墨灵出现在树洞的入口处，面朝着他。她的身上全是泥，头发上挂着碎叶和泥土，脸上的表情像一尊被雨水冲刷过的石像。她看着他，他看着她。她的麟纹短刃横在手中，刀尖朝下，刀刃上滴着一滴血——不是新的，是他同伴的血。枪手的手在发抖，枪管从洞口探出来，瞄准了她的胸口。他的手在抖，枪口在抖，抖到子弹如果打出去，会偏离至少三十厘米。

墨灵没有动。她在等他做一个选择——开枪，或者投降。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泛白，没有扣下去。他把枪放下了，从树洞里扔出来，掉在地上，陷进泥里，泥水溅了墨灵一脚。他从树洞里爬出来，双手举过头顶。他没有说话。墨灵也没有说话。

第三个枪手跑了。她在解决第二个枪手的时候听到了第三个人的脚步声，从东北方向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一个人在逃命。她没有追——追不上，雨林太密了，她再快也追不上一个已经跑出百米远的人。她在数——三个人，两个被解决，一个跑了，跑了的那个人会去报信，会告诉张麒麟，她来了。她举起麟纹短刃，用刀背在枪手的脑后砸了一下。枪手翻了个白眼，身体软下去，倒在地上了。

墨灵站直身体。她的头发上挂着泥土和碎叶，身上全是泥，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能看出肩膀和腰的轮廓。她在喘气，但不是累，是身体在高强度运动之后需要重新建立呼吸和心率的平衡。

张起灵从雨林中走出来。他的黑金古刀上沾着血——不是他的，是第二个枪手的，他在墨灵解决第二个枪手的时候，在更远的地方找到了第三个枪手，但跑得太远了，只来得及在他手臂上划了一刀。他的刀在滴血，他的呼吸也很稳，但他的目光在墨灵的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更久一些。

“你很厉害。”他说。墨灵看了他一眼。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很少出现的东西——不是赞叹，不是欣赏，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月光照在水面上的光。

吴邪从古楼入口处跑过来，手里拿着手电，在雨林中气喘吁吁地跑，跌跌撞撞的，几次差点被树根绊倒。他跑到张起灵身边，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墨灵蹲在地上检查俘虏的背影。墨灵的手很稳，目光很准，呼吸平稳。吴邪的嘴角弯了一下。“废话，你看上的能不厉害？”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更接近“被戳中”的东西。他转身走向墨灵，在她旁边蹲下来，和她一起检查那个俘虏。

俘虏是当地人，会说一点点中文——墨灵问他是谁派来的，他说“老板”，问他老板在哪里，他说“山上”，问他山上有多少人，他说“不知道”。墨灵没有再问，把他绑在树上，用鞋带绑住大拇指，和之前在峡谷里绑霍家私兵一样的手法——解不开，但也不伤筋骨。

“他知道了。”墨灵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张麒麟知道我们来了。”

张起灵看着她。“嗯。”

墨灵转身走向雨林深处，走向张麒麟的庄园方向。她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泥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清晰的脚印。张起灵跟在她身后，距离不到两步。两个人的脚印在泥地上并排延伸，一左一右，一大一小，像一幅正在被书写的、永远不会被雨水冲掉的地图。

吴邪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背影消失在雨林的深处，然后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泥地。那两串脚印还在，在雨林中像两条被刻在皮肤上的、不会愈合的伤口。在想着——张麒麟在山上的庄园里等她，他等了二十年，设了一个比她想象中更大的局，用三个枪手来试她的深浅。现在他知道她的深浅了，知道她能在雨林中无声无息地解决两个训练有素的枪手。他不会再派三个了，下一次，他会派更多。

（第四卷·第五十三章 · 雨林追击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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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 叛徒的身份

墨灵在雨林中走了很久，雨水从树冠的缝隙中落下来，打在她的头上、肩上、手背上，凉凉的。雨不大，但很密，像一层被筛子筛过的、细密的水珠，在空中形成了一道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幕。她的头发被打湿了，贴在脸侧，有几缕粘在额头上，挡住了视线。她用手拨开，手指上全是泥，泥蹭在额头上，留下一道深色的、像迷彩一样的痕迹。

那间密室是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面找到的。树根从地面隆起，像一堵天然的墙，树根和树根之间的缝隙中有一个黑色的、窄窄的入口，被藤蔓遮住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墨灵是在追踪第三个枪手逃跑路线的时候发现的——那个人在逃跑时留下的脚印在榕树根附近消失了，消失的方式不是被雨冲掉了，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她蹲下来，用手扒开了那些藤蔓，露出了入口。入口很小，只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像一条被压扁了的、通往地下深处的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