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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笔:张家新娘(165)

作者:溪鹤清 阅读记录

她侧身挤了进去,张起灵跟在她后面。通道很窄,窄到她的肩膀几乎要擦着两侧的墙壁才能通过。墙壁是湿的,带着泥土的气息和树根腐朽的味道,她在那种味道中又闻到了另一种气息——纸张的,墨水发霉后发酵出的,带着一点旧书特有的酸香和朽败的味道。

通道的尽头是一间密室,比上面那间大一些,大约有十平方米,四四方方的,墙壁是夯土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石灰涂层。密室的角落里有一张书桌,书桌上放着一盏油灯,油灯已经灭了,灯油早就干了,灯芯烧成了一小截黑炭。书桌的旁边有一把椅子,椅子是木头的,已经腐朽了,坐上去可能会塌。书桌上还放着几样东西——一支钢笔,一瓶墨水,墨水瓶的盖子没拧紧,墨水已经干涸了,在瓶底结成一层黑色的、像沥青一样的固体。还有一个本子,硬壳封面的,棕色的,封面已经发霉了,长着一层灰白色的、像绒毛一样的霉菌。

墨灵走到书桌前,没有碰那把椅子。她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桌上那个发霉的本子。本子的封面上没有字,没有标记,没有任何能说明它属于谁的东西。但墨灵知道它属于谁。她能感觉到,在她触摸它之前,她的手指就已经在空气中感受到了它的温度——不是物理的温度,是另一种温度,是张家人能感受到的、属于同族的温度。

她翻开本子。纸张已经发黄了,边缘磨损了,有很多折痕,有些页面被水渍浸过,字迹模糊了,有些页面被人撕掉了,留下了粗糙的、像锯齿一样的边缘。但她能看懂那些没有被撕掉、没有被水渍浸没的字迹。是中文,是繁体字,是张家人特有的那种笔画——工整的,严谨的,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第一页:"癸亥年秋,余至青铜门外,见守门人。一女子,年约十五六,着黑衣,立于门外,面朝门内。余问之,汝何人?答曰,守门人。余又问,汝守何门?答曰,张家之门。余默然。"

墨灵的手指在"守门人"三个字上停了一下。那是她。十五六岁,黑衣,站在青铜门外,面朝门内。她记得那一天,但她不记得有人问过她"汝何人"。她记得那天风很大,雪很厚,青铜门在风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个人在说话。她以为那是门在说话,不是人。

第二页:"守门人之血,乃青铜门之钥。血入门中,门乃开。血不入,门不开。张家守之千年,不为外人知。今余知之,乃天地之秘也。"

墨灵翻了翻,跳过几页被撕掉的,落在后面。那些字迹变得更潦草了,笔画的力度也变了,从严谨变成了随意,从清晰变成了模糊。

"余背叛张家,非为私利,乃为公义。张家守门千年,不知门后为何物。终极之力,可改天换地,可逆转生死,可使人永生。张家弃之不用,乃愚昧也。余得之,将为天下先。"

墨灵的手指在"可逆转生死"几个字上停了一下。逆转生死。张麒麟想用终极复活他的女儿。这些人,霍家老太、张瑞桐、还有那些潜伏在九门深处的人,他们所有人追逐的东西都一样——他们都想通过终极来复活什么。

页末有一行小字,字迹更淡,像是写完之后隔了一段时间才添上去的——"张麒麟,吾之堂兄,亦欲得终极之力。吾与之谋,各取所需。吾要终极,他要血脉。"

张麒麟。墨灵的心脏在那一刻猛地抽了一下。张起灵的堂兄,张瑞桐的堂兄,张家麒麟一脉的最后一个人。不是两个人,是一个人。张瑞桐和张麒麟是同一个人。一个化名,一个真名。张麒麟是他在张家族谱上的名字,张瑞桐是他背叛张家之后改的名字。墨灵的手指在"张麒麟"三个字上用力按了一下,纸张被她按出了一个浅浅的凹痕。她想起青铜门记录中那个人的血脉和她相似,想起他是二十年前从通道里走出来的人,想起他用血脉压制了张起灵的记忆,想起张瑞桐用忘川巩固了那种压制。他们不是两个人,是同一个人的两面。一个负责压制,一个负责清除。一个在暗中,一个在明处。一个在二十年前,一个在几年前。

墨灵继续往后翻,在接近末尾的地方发现了一个新的段落,笔迹比以前更加凌乱,墨水也更深。

"守门人之血,可开青铜门,亦可锁之。若守门人自愿献祭,以全身之血灌注门中,可令门封千年,永不开启。然余已察,守门人不欲此,欲逃脱其命。余乃留记于此,后人若有知,当以此血为钥。"

墨灵合上了本子,没有继续看下去。她站在那里,双手按在本子的封面上,指尖泛白,手背上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她在想——张麒麟不仅是张起灵的堂兄,不仅是张家麒麟一脉的最后一人,不仅是二十年前压制张起灵记忆的元凶。他还是张瑞桐。他在忘川计划的背后,在张起灵失忆的背后,在所有事情的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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