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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笔:张家新娘(24)

作者:溪鹤清 阅读记录

解雨臣的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块玉不在,今天穿的外套没有挂玉的扣襻,但他习惯了那个位置有东西,空了反而不自在。

“我爷爷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件事。”解雨臣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他临终前只说了一句话——‘张家的守门人,是解家的恩人。’我以为他是糊涂了,把话说反了。”

墨灵偏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解雨臣的面部轮廓比白天柔和了一些,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像两把藏在绸缎里的刀。他是那种在黑暗中也不会让人感到安全的人,不是因为危险,是因为太聪明,聪明到让人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是透明的。

“他没有说反。”墨灵把目光收回去,重新看向远处的戈壁。“当年张家内乱,守门人一脉被断了补给。我们守在大山深处,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没有粮食,没有药材,只有青铜门和血。你祖父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派人暗中送了三次物资。粮食、药材、冬衣。三次。每一次都用的是解家的商队,但走的是张家的旧道,没有留任何痕迹。”

“你怎么知道是他?”解雨臣问。

“因为他送来的药材里,有一包是当归。”墨灵的声音变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当归。当归。张家人那时候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两个字了。老妇人说,那是解老爷子在告诉我们——你们该回家了。”

解雨臣沉默了。

夜风吹过戈壁,带着沙砾打在岩石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是无数只蚕在啃食桑叶。

“解家欠你祖父一个人情。”墨灵说。“我欠解家一条命。没有那三次物资,守门人一脉在那一年就断掉了。我不会活到现在。”

“所以你白天说‘欠解家一个人情’,不是客气话。”

墨灵没有回答。她从来不说客气话。她说“欠”就是欠,说“还”就是要还。张家人不记账,但从不忘记。

解雨臣又喝了一口酒,把酒壶递给墨灵。“喝吗?”

墨灵看了一眼酒壶。她没喝过酒。老妇人说酒会让守门人失去对血液流速的精准控制,在青铜门外是致命的。但现在她不在青铜门外。

她接过酒壶,喝了一口。

威士忌的味道冲进喉咙,辣得她眯了一下眼。那是一种陌生的、带着木头和烟熏味道的灼热感,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然后在胸腔里炸开,像一颗小小的、温暖的炸弹。

她把酒壶递还给解雨臣。

“怎么样?”解雨臣问。

墨灵想了想。“……奇怪。”

解雨臣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社交性质的笑,是那种真正的、被人逗乐了的笑。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不像一个杀伐果断的解家当家人,像一个普通的、好看的男人。

墨灵看着他的笑容,忽然说了一句:“你笑起来像你祖父。”

解雨臣的笑收了一半,眼底多了一层东西——那种被突然戳中某个柔软地方的、来不及防备的神情。

“我从来没见过他笑。”解雨臣的声音轻了下来。“他对我很严厉。解家的规矩多,每一条都是他亲手定的。我小时候觉得他不喜欢我,后来才知道他把所有温柔都给了外人——给了那些他觉得自己亏欠的人。”

墨灵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是亏欠。”她说。“他是记得。”

解雨臣看着墨灵的侧脸。月光把她皮肤上的血色完全抽走了,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白。她的眉眼清冷如霜雪,像一柄被月光照亮的刀——美丽,但让人不敢靠近。

“你和我想象中的守门人不一样。”解雨臣说。

“你想象过?”

“解家的孩子从小就知道守门人的传说。青铜门外守着一个人,不老的怪物,张家的幽灵。小时候我以为是吓小孩的故事,后来长大了才知道是真的。但我没想到——”他顿了顿,“守门人是一个这么年轻的姑娘。”

墨灵看向他。

“我不年轻。”她说。“我只是长得年轻。”

解雨臣眨了一下眼,没有追问。在九门的圈子里,有些问题不是不能问,是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张家的“不老”是一个禁忌,触碰它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解雨臣换了个话题。“霍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知道你在这里,反而会更疯狂。守门人的血,加上张起灵的血——霍家老太如果得到这两种血,她觉得自己就能打开青铜门。”

“她打不开。”墨灵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青铜门不是靠血就能打开的。血只是钥匙的一部分,另一部分是命。守门人的命。”

解雨臣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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