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继续往前走，沿着硬底的方向，不要偏。我去找他。”墨灵说完就转身要走进雾气里。

一只手拉住了她的手臂。

张起灵的手。

他的手指扣在她的小臂上，力度比之前握她手腕的时候重了一些。不是疼，是那种“你不要一个人去”的、带着焦急的力度。

墨灵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又抬头看他的脸。

雾气在他脸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让他的五官变得模糊，但她的眼睛能穿透这层模糊，看到他的瞳孔——他的瞳孔比平时大了一些，这是生理性的应激反应，说明他的身体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

“我能找到他。”墨灵说。“你带着他们继续走。”

张起灵没有松手。

吴邪在旁边急得直跺脚。“要不大家一起找？别分散啊！这种鬼地方分散了更危险！”

“不能全留下。”解雨臣的声音从雾气里传来，冷静但坚决。“雾气会越来越浓，如果所有人都停在这里，等雾气散尽的时候我们还在原地。必须有人往前走，确认出口的方向。”

“我留下。”张起灵说。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看吴邪，没有看解雨灵，也没有看王胖子。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墨灵。

墨灵看着他的眼睛。

她在他眼睛里读到了三个字——“不相信”——不是不相信她能找到黑瞎子，是不相信她找到黑瞎子之后还能安全回来。这片沼泽不是她熟悉的长白山，这里的危险是她没有见过的。她也许能应付，但她不应该一个人应付。

墨灵垂下眼睫。

“……一起。”她说。

张起灵松开了手。不是完全松开，是沿着她的小臂滑下去，在她的手背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彻底离开。那个触感很轻，轻到像是风拂过皮肤，但墨灵觉得那只手的温度在她的手背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她现在还能感觉得到。

吴邪在旁边看着这一切，深吸一口气。

“行。小哥你跟她去找人，我带胖子和解先生继续往前走。我们在硬底的尽头等你们，最多等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你们不回来，我就——”

“你不会的。”墨灵打断了他。

吴邪愣了一下。

“你不会一个人的。”墨灵没有看他，她已经转身走进了雾气里。“因为他不会让你一个人。”

张起灵跟在她身后，黑色的身影被雾气吞没，像一滴墨落入水中，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吴邪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用力揉了揉脸，转身对王胖子和解雨臣说：“走。别让他们分心。”

他们找到黑瞎子的时候，他已经把自己折腾得不成人形了。

他在雾气中偏离了硬底的方向，走进了软底区，水已经没到了他的腰。他不甘心停下来，一直在挣扎，但每一次把脚从淤泥里拔出来，另一只脚就会陷得更深。他越挣扎陷得越深，越深越挣扎，形成了一个要命的恶性循环。

墨灵找到他的时候，他的腰以下已经完全陷进了淤泥里。

他还在笑。

“嘿，来了？”黑瞎子靠在淤泥里，脸上全是泥巴，墨镜上糊了一层灰黑色的泥浆，不知道还看不看得清东西。但他的嘴角上扬着，那个笑容和平时一样欠揍。“我还以为要等你们更久呢。”

墨灵蹲下来，伸出右手。

黑瞎子抓住她的手腕，她的手稳得像一块岩石，纹丝不动。黑瞎子用力一拉，淤泥发出了巨大的“咕噜”声，像是什么东西被从地底拔了出来。他从泥里出来了一半，上半身趴在硬底区域的边缘，大口大口地喘气。

墨灵站起来，退后一步。

“你的马呢？”黑瞎子一边擤鼻子里的泥水一边问。

墨灵沉默了一下。

“没跟来。”

黑瞎子不笑了。

他当然知道“没跟来”是什么意思。他沉默了几秒，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泥浆——墨镜上的泥太多了，他干脆把墨镜取下来，在衣服上蹭了蹭，重新戴上。

“走吧。”他说。声音沙哑，但没有颤抖。

墨灵转身往回走。

张起灵站在她侧后方，黑金古刀已经出鞘，警惕地盯着雾气深处的每一处动静。

黑瞎子跟在他们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他的鞋里全是泥水，每走一步都“咕叽”一声，但他不再笑了。他只是沉默地走着，像一具被雨水打湿的、会动的雕塑。

他们走了大约十分钟。

墨灵走在前面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腿。

小腿上，有两道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伤口。

伤口不大，像被两根极细的针同时刺入皮肤。但伤口周围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不是淤青的紫，是中毒的紫，像墨水滴进了清水里，颜色在缓慢地、不可逆地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