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张家新娘(32)
但这一次,他打完之后,没有收回手。
他把墨灵的小腿抬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用另一只手从伤口周围把残余的黑血挤出来。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不是在对付一个已经被清除毒素的伤口。
墨灵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低头处理她伤口的样子,看着他发白的脸色,看着他手腕上那圈被血浸透的纱布。
她忽然想起了老妇人说过的一句话——“张家人爱一个人,不是用嘴说的,是用命护的。”
老妇人当年说这句话的时候,墨灵没有听懂。
她现在听懂了。
墨灵看着张起灵把自己的小腿轻轻放回地上,站起来,朝她伸出了手。
“能走吗?”他问。
墨灵握住他的手,站起来。
右腿还稍微有点软,但能走。
她没有松开他的手。
张起灵也没有松开她的。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走进了沼泽边缘的暮色里。
吴邪跟在后面,看着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用眼神暗示王胖子去看。他只是把这一幕收进了眼底,存进了心里。
以后如果有人说小哥没有感情,他就把今天的事讲给他们听。
一个没有感情的人,不会为一个人在沼泽里蹲下来,把自己的命塞进对方的伤口里。
这不是感情是什么?
是命。
是比感情更深的东西。
(第一卷·第九章 · 毒沼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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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 旧物
走出沼泽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墨灵选择在沼泽边缘的一处高地扎营。这里的地面是坚硬的砂石,比沼泽高出大约两米,像一个天然的堤坝。营地北面是一堵坍塌了一半的石墙,残留的墙体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墙根处堆着几块被风沙打磨得光滑的石块。这是西王母宫外围建筑群的残骸,一千多年前的石头,一千多年后的帐篷,时间在这里折叠成一层薄薄的灰。
王胖子把帐篷支起来之后就没再站起来过。他把自己像一袋土豆一样摔在防潮垫上,四肢摊开,嘴巴微张,呼噜声在帐篷布上弹了一下就窜了出去,响亮得不像一个人类的喉咙能发出的声音。黑瞎子靠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墨镜架在鼻梁上,没有取下来,但他的呼吸比平时沉了很多——他也撑不住了。解雨臣坐在篝火边,手里捧着水壶,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目光落在火焰上,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张起灵在处理自己手腕上的伤口。他用匕首挑开了纱布的一角,检查了一下伤口的情况——血已经止住了,刀口的边缘开始出现浅粉色的新生肉芽,张家的自愈能力正在以远超常人的速度修复受损的组织。但他的脸色依然是苍白的,那种失血后的、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白,像是一张被反复揉搓过的纸,虽然还能写字,但已经不像新纸那样有韧性了。
墨灵坐在营地东面的一块石头上,面朝沼泽的方向。她不是在守夜——虽然这个位置确实是守夜的最佳位置,视野开阔,能覆盖营地东面和南面所有的死角——她是在等自己的腿彻底恢复知觉。
右腿还在发麻,不是毒素残留,是神经在重新连接时产生的异常感觉,像无数根极细的针在皮肤下轻轻扎刺。她活动了一下脚踝,脚踝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肌腱在拉伸时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涩涩的。
“还能走吗?”张起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手里端着一杯热水——不是他自己的水壶,是吴邪的,吴邪的水壶上贴着一张哆啦A梦的贴纸,在篝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违和。
墨灵接过水杯。
“能。”她说。
张起灵没有走开。他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面朝和她一样的方向。两个人并肩坐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那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两个人各自的体温在空气中交汇,但又不会碰到彼此。
墨灵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不烫,入口的温度刚好,像是有人算好了她什么时候会口渴、什么时候需要喝一口不会烫到嘴的水。她偏头看了一眼张起灵的手腕——纱布换过了,不是之前那块被血浸透的旧布,是新的、干的、白色的纱布,包扎的手法依然是锁血结,但打得比之前更细致了,结扣的形状是一个小小的、对称的蝴蝶。
她把自己手腕上的布条也看了一眼。从峡谷里他给她包扎到现在,她没有换过,布条上沾了泥、沾了血、沾了沼泽里的水,皱巴巴的像一块用过的抹布。但结扣还在,和他刚打好的时候一模一样,紧的,稳的,像一颗不会跳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