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张家新娘(31)
前一秒她还在走路,后一秒她的右腿彻底失去了支撑力,身体向右倾斜,膝盖磕在了一块凸起的硬底上。她没有感觉到疼,因为右腿已经没有任何知觉了。她用手撑住地面,试图站起来,但右腿像一根灌了铅的木桩,完全不听使唤。
“别动。”
张起灵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墨灵抬起头,看到他蹲在自己面前,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凝结的水珠。
他的眼睛在雾气中亮得像两盏灯。
不是比喻。
是真的在发光。
张家的血统中,有一种极少被激活的能力——“夜视瞳”。在极端黑暗或极端紧张的状态下,瞳孔会扩张到常人不可能达到的程度,视网膜对光线的敏感度会提升数倍,眼睛看起来像是在发光。
墨灵只在老妇人身上见过这种状态。
老妇人说,这个能力需要在生死关头才能激活,不是想有就有的。
张起灵的瞳孔现在就在发光。
墨灵看着那双发光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太大了。
大到她觉得他也能听到。
张起灵低下头,查看她右腿上的伤口。
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从青紫色变成了黑紫色,扩散的范围比他想象的大。毒素已经越过了膝盖,正在向大腿蔓延。墨灵的血液确实在努力中和毒素,但速度太慢了——按照这个速度,毒素会在她完成中和之前到达她的腹腔,然后进入主要脏器。
张起灵没有犹豫。
他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动作快到墨灵来不及阻止。黑金古刀在腕上一划,血涌出来,殷红的、带着微微热气的、属于张家族长的血。
他把手腕按在墨灵小腿的伤口上。
墨灵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灼烧感从伤口处炸开,像有人把一柄烧红的烙铁贴在了她的腿上。那疼痛剧烈到她的身体本能地弓了起来,双手死死抓住身下的泥水,指节发白。
“忍着。”张起灵的声音很低,但很稳。
张家的血对张家人来说,既是药也是毒。不同人的血混在一起,会产生一种类似“排异反应”的剧烈疼痛,但同时也会爆发出远超单人血液的净化能力。这种以痛换命的法子,是张家最古老的治疗术之一,代价是施救者会损失大量的血液和体力。
墨灵忍住了。
她没有喊,没有叫,甚至没有哼一声。她只是咬着嘴唇,咬到嘴唇破了,血从嘴角渗出来。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张起灵按在自己小腿上的那只手,看着他手腕上的伤口在她眼前不断涌出红色的、温暖的、带着她熟悉气息的血。
那血的味道和她的很像。
都是长白山的雪水养出来的。
都是青铜门的阴影里熬出来的。
都是“张家”这两个字刻进骨头里之后流出来的。
大约过了一分钟。
也许两分钟。
墨灵右腿上的黑紫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毒素在张起灵血液的冲击下节节败退,从大腿退到膝盖,从膝盖退到小腿,从小腿退到脚踝,最后聚拢在伤口周围,被新生的、鲜红色的血液一点点顶出来。
黑色的毒血从伤口渗出,顺着她的小腿流下去,滴在泥水里,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是在燃烧。
墨灵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右腿恢复了正常的肤色。
她的腿又能动了。
她抬起头,看向张起灵。
他的脸色比她昨晚见到他时又白了一层。这不是失血过多的那种苍白,而是一种从内部被抽空的白,像是一盏油灯的油被倒走了大半,火焰还在燃烧,但亮度已经不够了。
他在用自己的命,换她的命。
墨灵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想说“你不该这么做”。
她想说“我是守门人,我的命不值钱”。
她想说“你才是张家族长,你的血比我贵重”。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过——“你的血,不比我轻。”
如果她的血不比他轻,那她的命也不比他轻。
他用行动证明了他说的每一个字。
不是用嘴,是用命。
吴邪站在旁边,全程目睹了这一切。
他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他看到张起灵割腕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犹豫——他甚至没有想过“要不要做”,他只是在想“怎么做”。
这个人,愿意为她在自己身上开一个口子。
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吴邪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那股酸涩压下去,蹲下来,从背包里翻出急救包,扯出一卷纱布递给张起灵。
张起灵接过纱布,缠在手腕上,打了个结。
锁血结。
还是锁血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