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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笔:张家新娘(34)

作者:溪鹤清 阅读记录

下面是空的。

墨灵用短刃的刀尖沿着岩石的接缝划了一圈,找到了一个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她把刀尖插进缝隙里,轻轻一撬,一块大约三十厘米见方的石板被撬了起来。石板下面是一个浅浅的凹槽,凹槽里放着一只木匣。

木匣不大,大约两个巴掌并排的大小,材质是某种墨灵不认识的硬木,表面涂着一层黑色的漆,漆面上嵌着细密的银丝,拼成一个墨灵认识的图案——张家的族徽。麒麟。不是完整的那只,是麒麟的头,鬃毛在风中飞扬,眼睛是两颗小小的、暗红色的宝石,在黑暗中微微反光。

墨灵的手在触到木匣的时候,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认出了这只木匣的工艺。这是张家内乱之前、鼎盛时期的手艺,每一道嵌丝都是纯手工完成的,银丝的粗细和深度完全一致,像机器做出来的一样精准。这样的手工艺在张家内乱之后就已经失传了,现存的每一件都是不可复制的孤品。

她把木匣从凹槽里取出来,放在膝盖上,打开。

木匣没有锁。不是没有锁孔,是锁已经坏了。金属的锁扣被什么东西砸过,变形了,锁舌卡在锁槽里拔不出来。墨灵用刀尖撬了一下,锁扣“咔”地弹开,木匣的盖子缓缓抬起。

里面躺着几样东西。

一块玉牌。圆形,直径大约五厘米,厚度不到半厘米,玉质是极好的和田羊脂白玉,温润如凝脂,在黑暗中泛着柔和的光。玉牌的正面刻着半首古谣,字迹纤细而清晰,每一笔的起落都带着书写者的力度和性格。背面是光面的,没有雕刻,但有反复摩挲过的痕迹,玉的表面被磨出了一层包浆,亮得像一面小小的铜镜。

一截绷带。折叠得很整齐,叠成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块,用一根红色的细绳扎着。绷带上有血,干涸了很久的血,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在白色的绷带上像一幅抽象的画。墨灵打开绷带,在里面找到了一枚铜扣。铜扣是外套上的,张家特制的,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灵”字。

还有一样东西。不是玉牌,不是绷带,不是铜扣。是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边角已经泛黄了,折痕从中间斜着穿过,像是被对折过然后展开的。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男人穿着黑色的长衫,笔直地站着,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搭在女人的肩膀上。他的脸很年轻,眉眼清冷而柔和,嘴角带着极淡极淡的微笑,像冬天里第一缕阳光照在霜上的那种淡。女人靠在他肩膀上,穿着一件白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细白的颈子。她的五官柔和温婉,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新月。

墨灵看着那个男人的脸,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张起灵。

不是现在的张起灵,是年轻时的他,比现在更年轻,年轻到眼睛里还没有那种深不见底的暗。他的眼神清澈而温柔,像一汪没有被搅动过的泉水。

站在他身边的女人,墨灵不认识。她不姓张——张家的女性不会有那么柔和的眉眼,张家的女人骨相更深,眉峰更高,轮廓更硬。这个女人不是张家人,但她能站在张起灵身边,被他用那种眼神看着,说明她对他很重要。非常重要。

墨灵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娟秀,是女人的字。

“起灵与我,摄于癸亥年秋。愿岁岁常相见。”

癸亥年。墨灵在脑子里算了一下,那是八十多年前的事了。八十多年前,张起灵还不是现在这个沉默的、失忆的、像一把被拔出了鞘就再也插不回去的刀。他也是一个人,有过笑容,有过想“岁岁常相见”的人。

墨灵把照片翻回来,又看了一眼那个靠在张起灵肩膀上的女人。她的笑容很温暖,温暖到让人看了会觉得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冷。

墨灵把照片放回木匣里,盖上盖子,站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她需要时间整理自己的情绪。她不嫉妒那个女人,她没有资格嫉妒。在张起灵的生命里,那个女人出现在她之前,占了某个她永远无法进入的位置。她只是觉得——遗憾。遗憾自己没有早一点认识他,遗憾自己没有在他还有笑容的时候见过他,遗憾自己只能在他失忆之后、在他变成一个不记得任何人的人之后,才走到他身边。

吴邪注意到了墨灵表情的变化。不是明显的变化,是那种只有细心的人才能捕捉到的、微妙的、眼神里光的流速变慢了一点的变化。

“找到什么了?”他走过来问。

墨灵把木匣递给他。

吴邪打开,看到玉牌、绷带、铜扣和照片。他先拿起玉牌,借着门口的光线看了看上面的刻字。字体是繁体,竖排,写的是一首七言绝句的前两句。他念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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