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张家新娘(72)
黑瞎子靠在营地边缘的一块石头上,双手抱胸,墨镜架在鼻梁上,看不到他的眼睛。从头到尾他没有说一句话,但他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握着他的枪。枪膛里有子弹——他把步枪的子弹匀了几发给手枪,不多,但够用。
王胖子坐在篝火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无意识地画圈。他画了很多圈,大的小的,套在一起的,分开的。画的最后,他在最大的那个圈中间写了一个字——“人”。然后他用鞋底把那个字蹭掉了。
墨灵在营地边缘站了很久。
她面朝霍家老太离开的方向,但她的脑子里没有在想霍家老太。她在想那份名单,在想那些名字,在想老妇人临终前说的话——“有一天,会有一个张家人从门里出来。你跟他说,张家还在,守门人还在。”
老妇人那个时候就知道张家已经不在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不在了——张家的老宅还在,张家的族人还在,张家的秘密还在。但张家作为一个“家”,已经不在了。内乱之后,四分五裂。族人互相猜忌,分支互相对立。有人在暗中勾结外敌,有人在用张家的秘密换取个人的安全。张瑞桐,张起灵的堂叔,张家的血脉,张家的叛徒。老妇人知道他的存在,但她没有告诉墨灵——因为她知道,墨灵那时候还太小。一个孩子不该背负这么重的东西。
但墨灵现在已经不是孩子了。
她在戈壁滩的风中站了很久,久到吴邪以为她睡着了。但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睁得很大,瞳孔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她没有在等什么,她只是在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想怎么在不惊动霍家和李家的情况下找到张瑞桐,想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把那些张家的秘密从叛徒嘴里掏出来。
张起灵走到她身后,距离不到一步。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碰她,只是站在那里,站在她身后,像一面不会说话的墙。他的呼吸很轻很慢,轻到墨灵需要很用力才能感受到他的存在。但她在用全身去感受——不仅是耳朵,是皮肤,是头发丝,是她身体里每一根神经、每一滴血液、每一块骨头。她是他用血救过的人,他的血在她体内流动,和他的心脏保持着同一种节奏。
墨灵闭上眼睛。在他呼吸的节律中,调整了自己的呼吸。快一点,慢一点,深一点,浅一点——直到两个人的呼吸完全同步,吸气一起吸,呼气一起呼,像两台被校准过的、相同频率的发动机。
两个人的呼吸声在戈壁滩的夜风中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她的,哪个是他的。那不是声音,那是心跳。
墨灵睁开眼,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写着名单的打印纸。她看了一遍,把纸折好,塞回口袋。然后她转身走回营地,走到篝火边,坐下来。
她拿起一根树枝,在火堆里拨了拨,把快要熄灭的火焰重新拨旺。篝火的火苗舔舐着新加进去的柴,发出“噼啪”的、温暖的、让人安心的声音。
“霍家老太的目标不只是青铜门。”墨灵说。“她想用终极的力量救一个人。”
“谁?”吴邪问。
墨灵没有回答。她在想名单上的第三个名字——霍锦瑟。霍家老太的女儿。多年前因意外去世。霍家老太做了这么多事——勾结境外势力,研制忘川,追踪张起灵,布局整个西王母宫的冒险——她在为谁做这些事?九门里的人都说霍家老太变了,变得多疑、偏执、不择手段。但她可能从来没有变过,她只是从“保护活着的人”变成了“救回死去的人”。如果有机会用终极的力量复活一个死去多年的人,她会不会尝试?她会的。她已经尝试了。
墨灵把树枝扔进火堆,看着火焰把它吞没。她在想——如果有一天,张起灵不在了,她会不会做和霍家老太一样的事?会不会用尽一切手段,哪怕是与全世界为敌,只为了让他回来?
她不知道。
但她希望自己不会。
因为霍家老太现在的样子,太孤独了。
(第一卷·第二十章 · 鸿门宴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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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 修养
墨灵是在第二天清晨才发现自己在发烧的。不是突然烧起来的,是烧了一整夜,她自己不知道。体温从后半夜开始缓慢攀升,像一条看不见的蛇,无声无息地缠上她的身体,收紧,再收紧。她的脸是白的,但颧骨处有两团不正常的、像被烫过一样的红,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又急又浅,像一只在高温下喘息的动物。
她不知道自己发烧,因为她不觉得热。张家的体质在发烧时不会产生普通人那种燥热和畏寒交替出现的感觉,只会觉得——慢。动作慢,反应慢,脑子像被灌了浆糊,每一个念头都要花比平时多三倍的时间才能成形。她把这归结为没有睡好,归结为这些天太累了,归结为一切可以归结的原因,除了“她生病了”。守门人不会生病。这是她对自己的认知,也是老妇人灌输给她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