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张家新娘(77)
张起灵看着墨灵。她的眼睛在火光中亮得不像话,像两盏被同时点燃的、不会熄灭的灯。“我不分心。”张起灵说。“你不用想我在哪里。我会在你后面。”
墨灵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指甲嵌进裤子布料里。他说“我会在你后面”,不是“我在你后面”。他没有说他现在在她后面,他说的是“会”——将来时。他决定了她进去的时候他也要进去,不管她同不同意。
墨灵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头偏开了。不是生气,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睛里有东西在闪。她没有说“不行”,没有说“你不能去”,没有说任何拒绝的话。因为她说不出。
吴邪看着墨灵偏开头的那一瞬间,看到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像蝴蝶翅膀在风中努力保持平衡。他知道她在忍。忍眼泪,忍感动,忍那种被一个人用最笨拙、最直接、最张起灵的方式在乎着的感觉。
“那个……我打断一下。”王胖子举起手,像一个在课堂上举手回答问题的学生。“就我们几个人?进那个全是机关的古楼,对付霍家老太和她的二十多个手下?我数学不好,但怎么算都觉得这仗不好打。”
“张家的敌人,张家人自己解决。”墨灵的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这不是逞强,是陈述。在她接受的训练里,张家的事从来不需要外人插手。守门人的字典里没有“请人帮忙”这四个字。
黑瞎子把墨镜从额顶拉下来,遮住了眼睛,但他的嘴角是弯的。“守门人同学,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张家的敌人’?霍家老太也是九门的,你一个人解决霍家,那九门其他几家怎么看?他们会觉得张家想把霍家吞了,一锅端,然后接下来就会人人自危,联合起来对付张家。你这不是在帮张家,你是在给张家挖坑。”
墨灵偏头看着黑瞎子。他的墨镜反射着火光,看不到眼睛,但他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墨灵计划中最薄弱的地方。她只想到了怎么消灭敌人,没想到消灭敌人之后的事情。张家在九门中已经孤立太久了,不能再背上“吞并霍家”的罪名。
解雨臣从石头边站起来,走到篝火旁,把书合上夹在腋下。他的动作很慢,不急不躁,像一位走上讲台的教授。“我调解家的人支援。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墨灵看着他。“解家不怕背上‘帮张家吞并霍家’的罪名?”
解雨臣笑了。他的笑容很淡,但很真。“解家不怕背罪名。解家怕的是——该帮的人没帮,该还的恩没还。你师父当年从霍家取走的那批药材,是解家通过霍家的渠道送的。霍家老太以为那是霍家的功劳,不知道那是解家在背后运作。这件事我祖父临终前告诉了我,他说——‘如果有一天张家的守门人有难,解家必须帮。不是因为欠人情,是因为那批药材,本来就是张家的东西。解家只是物归原主。’”
墨灵看着解雨臣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只有一种很干净的、很纯粹的、像水一样的东西。不是水,是茶。温润的、不烫嘴的、喝下去会从喉咙暖到胃里的茶。
“多少人?”墨灵问。
“十个。都是好手,不会拖后腿。”解雨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上面手写着十个名字和对应的技能。“这是我从小培养的一批人,不属于解家的公开势力,九门里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用他们,不会暴露解家和张家的关系。”
墨灵接过名单,扫了一眼。没有看名字,看的是技能栏——近身格斗、远程狙击、机关破解、医疗急救。每一个人的技能都是她需要的,每一个人的存在都是她计划中的缺口。她把名单折好,塞进口袋里。
“谢谢。”墨灵说。不是客气的谢谢,是张家的谢谢。张家人不常说这两个字,说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解雨臣收起了笑容。“不用谢。你还过我的人情了。现在是朋友之间帮个忙。”他把“朋友”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很重。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重得像石头沉到水底。
张起灵站在篝火的另一侧,黑金古刀靠在腿边,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黑色的、指向远方的箭头。他在听,没有插话。解雨臣调人支援,黑瞎子提醒不要树敌,王胖子准备弹药,吴邪在旁边做他最擅长的事——把所有人的意见整合起来,形成一个不完美但可行的方案。这些人不是张家人,但他们站在他身边。在他被自己的族人背叛、被九门围猎、被全世界当成工具和钥匙的时候,这些人站在他身边。
张起灵把黑金古刀从地上拿起来,插回背上的刀鞘里。“我进去。你带路。”他看着墨灵。不是商量,是通知。他可以不通知她,直接跟在她后面走进去,她拦不住他。但他通知了,因为他知道她需要时间来调整自己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