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灵低下头，看着沙地上那个被她画得密密麻麻的剖面图。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地上划着，划出一道道细小的、像蚯蚓一样的痕迹。她在重新计算。加一个人，机关触发的概率会增加，撤离的时间会延长，暴露的风险会提高。但加的人不是普通人，是张起灵。一个对张家的机关同样熟悉、同样精通、同样能在黑暗中如履平地的人。加他不是增加变量，是增加一个和自己同等量级的、不需要磨合的、可以完全信任的伙伴。

墨灵抬起头。“你走在第三位。第一个位置是我，第二个是解家的人，第三个是你。我在前面开路，解家的人负责警戒，你断后。机关我来处理，你不要碰。”

“为什么不让小哥碰？”吴邪问。

“因为机关的触发方式和我在守门人一脉学到的不完全一样。张家的机关有分支差异，我学的这一套和族长学的不是同一套。如果他按照他的方式处理，可能会触发我这边不存在的陷阱。”

吴邪听懂了——不是不信任，是不兼容。两个不同版本的软件在同一台电脑上运行，会死机。张家的分支差异，比任何软件版本差异都致命。

张起灵点了点头。“第三位。”他接受了。不是因为他觉得墨灵说得对，是因为他不想让她在计划她自己的计划时还要分心去修改他的部分。他接受第三位，不是服从，是配合。

王胖子把子弹分配好了，用五个塑料袋装着，每人一袋。他拎着墨灵的那袋走到她面前，递给她。“多给你两颗穿甲弹。不是让你杀人的，是让你打穿墙壁的。万一机关封死了路，用穿甲弹在墙上开个洞。总比用刀凿快。”

墨灵接过塑料袋，把子弹倒进口袋里，和材料、纸条、U盘放在一起。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那些硬物，硬物硌着她的腰侧，微微的疼痛像一个不会说话的提醒者。

黑瞎子从阴影中走出来，站在篝火的光圈里。他取下了墨镜，露出那双总是眯着的、精明的眼睛。他很少在别人面前取下墨镜，取下来的时候，就是要说很重要的话的时候。“我不进古楼。我在外面守着。霍家老太如果带人进去，我在外面堵她的退路。她进去的人多，留在外面的人少。我把外面的人解决掉，里面的就是瓮中之鳖。”

墨灵看着他。这是她第一次认真地看黑瞎子的脸，没有墨镜遮挡的脸。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眼角有细密的皱纹，是长期在强光下眯着眼形成的。他的颧骨很高，下颌很方，嘴唇很薄。这是一张被生活反复打磨过的、硬朗的、不讨喜但可靠的脸。

“好。”墨灵说。

吴邪从篝火边站了起来。他站得很直，像一根被风吹不倒的竹竿。他的手里没有枪，没有刀，没有任何武器，但他的眼神是坚定的。“我做什么？”

墨灵看着他的眼神，那种干净的、无畏的、不知道害怕为何物的光。他不应该在这里。他应该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做一个普通的古董店老板，每天和瓶瓶罐罐打交道，和不需要用枪的朋友吃饭聊天。但他在这里，站在一群杀手和雇佣兵中间，问她——“我做什么？”

“你在古楼外面，和王胖子一起，接应解家的人。如果有人受伤，你负责处理伤口。”墨灵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她的眼神在说——这是我能给你找到的最安全的工作。不是因为我需要你做这个，是因为我不想让你进去。

吴邪听懂了。他没有争辩，没有说“我也能战斗”，只是点了点头。

营地的篝火烧到了最旺。柴火在火焰中发出“噼啪”的、欢快的声音，像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鼓掌。墨灵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沙地上修改着她的计划图，把张起灵的位置标出来，把解家的十个人的位置标出来，把黑瞎子的狙击位标出来，把吴邪和王胖子的接应点标出来。每多一个点，她的计划就多一层保险，每多一层保险，张起灵受伤的概率就降低一分。

张起灵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在地上画图。她的背弯着，头低着，发梢垂下来扫在沙地上，沾了一层细碎的灰。她的右手握着树枝，左手按在地面上保持平衡。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露出后颈一小截苍白的、线条分明的皮肤。她的后颈上有一颗很小的、像芝麻一样的痣，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张起灵的目光在那颗痣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他记住了。

(第二卷·第二十二章 · 计划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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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 吴邪的决心

墨灵一个人坐在营地东面的巨石上，面朝戈壁滩无边的黑暗，麟纹短刃横放在膝上，双手搭在刀身两侧。这不是守夜的姿势，是思考的姿势。她在想解雨臣那十个人够不够用，黑瞎子在外面堵截能不能挡住霍家的退路，张起灵走在第三位会不会触发她没见过的机关。每一个问题都在她脑子里转了很多遍，每一遍的答案都一样——不够，不能，会。但她不能说出来，说出来会影响士气。士气这种东西和体温一样，降下去了就很难升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