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灵认出了这个动作。不是认出了这个人，是认出了这个动作。在蛇沼营地的那次夜袭中，那个高手也用了同样的方式避开了她的第一刀——偏头，后仰，重心后移，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同一个人的动作，同一种避开攻击的方式。

墨灵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她追了上去。

高手在通道中快速后退，速度极快，但步伐不乱。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墨灵，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野兽，瞳孔中映着麟纹短刃的冷白色刀光。他的右手握着短刀，刀背上有锯齿，刀刃在黑暗中闪着幽蓝色的光——淬过毒。和上次一样的刀，和上次一样的人。

墨灵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她加快了速度，麟纹短刃从下方向上撩起，目标是他的腹部。高手用短刀挡住了这一击，金属与金属的撞击发出一声清越的“叮——”，在狭窄的通道中来回弹跳。墨灵的刀在接触的瞬间改变了方向，沿着短刀的刀身滑下去，刀尖刺向他的手腕。高手松开了握刀的手，短刀从他的手中滑落，他没有去捡，而是用空出来的手扣住了墨灵握刀的手腕。

他的手指很凉，凉得不像活人。他的握力很大，大到墨灵的手腕在他掌心中发出细微的、骨骼被压迫的“咔咔”声。墨灵没有挣开，她左手从腰后抽出破岩刃，刺向他的腹部。

高手松开了她的手腕，向后退了一步。破岩刃的刀尖划破了他的战术服，在腹部留下一道浅浅的、渗血的伤口。他用右手捂住伤口，血从指缝间渗出来，在黑暗中看不清颜色。

墨灵没有继续攻击。她在等。等他跑，或者等他死。他跑，她追；他死，她收刀。

高手没有跑。他靠在通道的墙壁上，捂着伤口，喘着粗气。他的呼吸很急，像一只跑了太久的狗，舌头伸在外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他的手从伤口上移开，看了看掌心上的血，然后抬头看着墨灵。

“守门人。”他的声音比上次更沙哑，像砂纸在木头上摩擦。“你不该出来。”

墨灵没有回答。麟纹短刃横在身前，刀尖指向他喉咙的位置。

“张起灵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他笑了，笑得很勉强，嘴角牵动伤口，疼得他皱了皱眉。“重要到你可以放弃守了这么多年的门？”

墨灵的手指在刀柄上紧了一下。和上次一样的台词，和上次一样的语气，和上次一样的试探。他在试探她的情绪，试探她的破绽，试探她会不会因为听到“张起灵”这三个字而失去冷静。墨灵没有让他得逞。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呼吸没有任何波动，心跳没有任何加速。她的刀尖指向他喉咙的位置，稳定的，沉默的，像一座不会说话的山。

高手看着她，收起了笑容。“你不会杀我的。你需要我活着，你需要知道是谁给我下的命令，是谁给霍家老太提供的情报，是谁在九门内部帮你们敌人。你需要我活着。”

墨灵看着他。他说得对，她确实需要他活着。他活着，她才能问出那些问题的答案；他活着，她才能找到那个在九门内部给霍家传递情报的人；他活着，她才能把张家的秘密从叛徒嘴里一块一块地挖出来。她需要他活着。但她可以让他活得很难受。

墨灵从腰后抽出一根极细的、像铁丝一样的东西。这是张家的“缚灵索”，一种用特殊合金制成的束缚工具，韧性极强，越挣扎越紧，不用专门的工具解不开。她把缚灵索缠在高手的手腕上，绕了两圈，拉紧。高手的手指在缚灵索收紧的瞬间抽搐了一下，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没有喊疼。

“带走。”墨灵说。

阿七从她身后走出来，用枪指着高手的头，另一只手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头套，套在他的头上。头套很厚，不透光，不透气，戴上之后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清。高手在被套上头套的瞬间身体僵了一下——不是害怕，是失去了方向感。对于一个习惯掌控全局的人来说，失去方向感比失去自由更难忍受。

墨灵转身走回通道的分叉口。张起灵站在那里，黑金古刀垂在身侧，刀刃上没有血。他不需要出刀，墨灵的刀够快了。但他的手握着刀柄，握得很紧，紧到指节泛白。他在忍——忍住不帮她，忍住不出手，忍住不让自己的血溅在这条黑暗的、狭窄的、属于她的通道里。

墨灵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看他，但她知道他在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右手腕上——高手抓过的地方。那里的皮肤上有几道浅浅的红痕，是指甲掐出来的，不深，但很红，红得像一道被人用笔画上去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