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虏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她会杀了我的。”

墨灵站起来，低头看着他。“你不会死的。你对她还有用。你知道张家的古楼在哪里，知道地下二层的入口在哪里，知道怎么通过机关。你是她最有价值的棋子，她不会杀你。她只会奖励你。”

俘虏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墨灵转身走回张起灵身边。张起灵看着她，没有说话，但他把黑金古刀从背上取下来，放在腿边，刀柄朝她的方向。这是一个很小的、很细微的动作，但墨灵看懂了——刀柄朝她，刀刃朝外。她在他的保护范围之内。

队伍在分叉口休整了大约半个小时。王胖子从背包里拿出压缩饼干和矿泉水，分了一圈。墨灵接过饼干，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她的右手腕还在疼，红痕周围的皮肤微微肿了起来，像被蚊子叮过一样。她把手腕藏在袖子里，不让人看到。但张起灵看到了。他在她藏手腕之前就看到了。他什么也没说，但从口袋里掏出一管药膏，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指尖，然后拉过她的右手，把药膏涂在那几道红痕上，涂得很慢，很轻，像一个画家在画布上涂抹最后一层颜料。

药膏是凉的，涂在火辣辣的皮肤上像一阵凉风。墨灵看着他的手指在她的手腕上移动，看着药膏被他一点一点地抹匀，看着红痕在药膏的覆盖下变得模糊。她的心跳在加速，但她的呼吸没有变。她在忍。忍住了。

王胖子在后面啃着饼干，眼睛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瞟了一眼。他看到张起灵的手指在墨灵手腕上涂抹药膏的画面，饼干差点从手里掉下去。他用手肘捅了捅黑瞎子，黑瞎子正在擦枪，头都没抬。“又怎么了？”“小哥在给墨灵涂药。”“嗯。”“你不是说他们谈恋爱像搞谍战吗？谍战里有涂药膏的戏码？”“……”黑瞎子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画面，然后把头低回去了。“那是战后疗伤，不算谍战。”王胖子觉得黑瞎子说得有道理，但他总觉得那画面里有什么东西不对，说不上来，可能是张起灵的手指太温柔了，温柔到不像是在涂药，像在抚摸。

吴邪没有看那个画面。他背对着所有人，面朝通道的深处，手里握着那支打了两发子弹的手枪。枪膛里有子弹，保险关着，他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没有伸进去。他在等。等霍家老太来，等墨灵的计划开始实施，等他需要开枪的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中，但他知道自己一定会扣下扳机。

墨灵的诱敌计划在第二天清晨开始实施。

按照墨灵的指示，俘虏被解开了缚灵索，但没有放走。解雨臣手下的两个人押着他，把他带到了古楼外面的一处开阔地，让他“逃走”。他逃的时候，故意让他看到了墨灵手里的那卷材料——不是真正的材料，是假的，是吴邪用旧报纸卷成的，外面裹了一层从真正材料上撕下来的半透明薄膜。在晨光中看起来和真正的材料一模一样。俘虏看到了，记住了，然后跑了。

消息像瘟疫一样在九门的暗线中传播开来。不到半天，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守门人在张家古楼地下二层的密室里找到了能治愈张起灵失忆的宝物。宝物需要张家的血才能取出来，她已经取了，但她不在古楼里，她在外面。霍家老太如果想知道宝物是什么，就得去古楼找她。

墨灵站在古楼入口处的乱石堆上，面朝东面，看着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皮肤照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白。她的右手腕上涂着张起灵给她抹的药膏，药膏已经干了，在皮肤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膜，摸上去滑滑的，像涂了一层蜡。药膏的香味很淡，是一种她说不出来的、像草药混合着雪松的气息，在晨风中若有若无地飘散。

她在想霍家老太会不会来。她一定会来。因为她没有时间了。她的寿命在一天一天地减少，她的身体在一天一天地衰老，她的机会在一天一天地流失。她已经等了太久了，她不能再等了。墨灵在赌。赌霍家老太的恐惧大于她的理智。她赌赢了。

消息放出去不到三个小时，霍家老太的人就到了。不是大队人马，是先锋——两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骑着越野摩托车，在戈壁滩上扬起两道长长的、黄色的烟尘。他们在距离古楼入口大约一公里的位置停下来，用望远镜观察了营地的情况，然后用对讲机向后方报告。墨灵没有躲。她站在乱石堆上，面朝他们的方向，让望远镜的镜头把她的身影清晰地传递给后方的人。她在告诉他们——我在这里。宝物在这里。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