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坐在篝火边，手里捧着那支打了两发子弹的手枪。枪口朝下，保险关着，他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他没有在等霍家老太出来，他在等墨灵开口。她坐在篝火对面，面朝古楼的方向，双手搭在膝上，麟纹短刃横放在膝上。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而悠长，像一个在入定的僧人。但吴邪知道她没有在调息，她在听。听古楼深处的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第七个小时，墨灵睁开了眼睛。“她找到密室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集中到她身上。

“机关没有困住她。她的人死了三个，伤了五个，但她还在往前走。她不会停的，她不会回头，她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会因为死了几个人就放弃。”

吴邪站起来，走到墨灵面前。“你能听到她在古楼里做什么？”

墨灵摇头。“听不到具体的。但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她的气场很强，强到古楼里的石头都在震动。她在找东西，不是在逃命。她不会出来，直到她找到她要找的东西。”

“她要找什么？”

墨灵低下头，看着膝上的短刃。刀刃上映着篝火的光，橘红色的，像一面小小的、会发光的镜子。“她要找张起灵。”

吴邪的瞳孔猛地一缩。“张起灵？她在古楼里找张起灵？你不是说张起灵在外面吗？”

“她知道张起灵在外面。但她要找的不是现在的张起灵，是她记忆里的张起灵。那个年轻的、没有失忆的、还没有被忘川摧毁的张起灵。她以为古楼里藏着关于他的记忆，以为只要找到了那些记忆，就能控制他，就能用他来打开青铜门。”墨灵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吴邪注意到她在说“记忆”这个词的时候，手指在刀柄上轻轻叩了一下。

霍家老太找的不是张起灵，是张起灵的影子。她以为找到了影子就能找到本体，以为控制了记忆就能控制人。她错了。人不是记忆的容器，人是记忆本身。没有记忆的人，不是空壳，是另一个人。张起灵没有记忆，但他有刀。他的刀不会因为失去记忆就变钝。

墨灵站起来，把麟纹短刃插回腰间的刀鞘。“我去接她。”

“什么？”吴邪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个调。“你要进去？你不是说在外面等吗？”

“计划变了。她不会出来，我必须进去把她带出来。她在古楼里待得越久，越有可能发现密室里没有她要找的东西。如果她发现了，她会毁掉古楼。她带着炸药，能炸掉整座古楼。”墨灵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淡，但她的眼神变了，变得锋利。

张起灵从地上站起来，黑金古刀从沙地里拔出来，刀身上的沙土被他用手抹掉，刀刃在火光中闪着冷白色的光。“我跟你去。”不是疑问，不是请求，是陈述。

墨灵看着他。他站在篝火的另一侧，火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阴影，他的眼睛在暗处亮得像两颗星。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知道他不会让她一个人进去。

“你在外面等。”

“不等。”

“你在外面等，如果我在里面出了事，你在外面还能接应。如果你也进去了，两个人都出不来，外面就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张起灵沉默了几秒。“你出事，我进去。你出不来，我进去。你不出来，我进去。”

墨灵的手指在刀柄上攥紧了一下。他在说——他不会在外面等。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用什么理由，他都不会在外面等。他会进去，不是因为不相信她，是因为不能忍受在外面等。等是最折磨人的。他等了太多次了。

墨灵松开了刀柄。“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向古楼入口。篝火的光在他们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橘红色的点。吴邪站在营地边缘，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一点一点地被黑暗吞没，先是肩膀，然后是后背，然后是整个人。他看不到他们了，但他知道他们还在走。走向那道黑暗的裂缝，走向古楼深处，走向霍家老太和她的炸药和她的疯狂。

吴邪转身走回篝火边，坐下来，把手枪放在膝盖上。他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没有伸进去。他在等。等他们出来。等三个人从古楼里走出来——墨灵，张起灵，和霍家老太。或者两个。或者一个。他会等。等多久都可以。守门人最擅长的事是等。吴邪不擅长等，但他会学。

(第二卷·第二十七章 · 等待 · 完)

----------------------------------------

第28章 · 记忆之室

古楼内部的空气比外面冷得多。不是温度低的那种冷，是一种更本质的、从石头里渗出来的、几百年来没有被阳光照射过的冷。墨灵走进入口的时候，那种冷像一件湿透的衣服贴在她的皮肤上，从领口钻进脖子，从袖口钻进手臂，从靴口钻进脚踝。她的身体在适应这种冷，毛孔收缩，血管收缩，肌肉微微绷紧。守门人对冷的适应能力比普通人强得多，但古楼的冷不一样——它不只是冷，它还带着一种压迫感，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