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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徒当配金玉刀(642)+番外

作者:三碗过岗 阅读记录

十数年前共同荡平天岳教的五把剑,今日竟以如此姿态重新在血与雪中聚齐。

雷夫人踩过脚下积雪,这雪似已下了十几年,今日,总算踩过去了。

她仰头看一看灰白天空,再转过身来,对再难遮掩相互关联的四人道:“四位这几日演来演去,想必也是累得够呛。”

她声音听不出情绪,四人都未答话。

却不想雷夫人那一贯冷厉严肃的五官骤然缓和,竟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来,低声道:“真不容易,是不是?”

说罢,不等四人回答,已将手中铁枪插在地上。

两手抱拳,冲四人微微地躬了躬身,道:“多谢诸位为我正盟铲除奸邪、剔除腐肉,此情此意,我公孙世家永记于心。”

她身后,池静波与晋孟君同样抱拳躬身。

飞雪之中,白道各派弟子亦抱拳行礼。

无声,却比任何话都更重。

四人异口同声道:“我等本就为自己私心。”

“无论私心还是私仇,于我正盟并无不同。”雷夫人道,“因为恩情就是恩情,正如道义就是道义。”

四人沉默半晌,三个尚能活动的都举起手来抱拳,还以一礼。

三个蝼蚁,一个本该死在十几年前的人。

四人在这风雪覆盖的问剑台上,与心中有着同样道理的人抱拳相望。

身份、地位,这都不再有意义。

天地之间,情谊侠义,本就不分身份和地位。

今日,正该告知四方,世上仍有人在讲这个最简单不过的道理。

唯有公孙明没有行礼,而是扯着毒郎中与家中大夫一道,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秦嵬在落雪中看见雷夫人重新提起枪,走向段贺年。

他的视线已不大清楚,只勉强睁着眼,公孙明与毒郎中焦急询问的声音也好似远在天边,只能感觉到磨盘和饭桶紧紧地攥着他的胳膊和手。

他们都已不再是小石城忍饥挨饿乞讨的孩子,所以秦嵬惊讶地发现,这两人的手竟已如此温暖。

“好了。”裘得索说,“你若还不如意,我这就去将那老东西宰了。”

“那老东西流的血比你还多,”江判说,“你如何赢的,伤好了要同我好好说说。”

另一双带着血的手摸了摸他的脸,像每一次抚摸他时一样柔情,因为带着血,所以好像已和他血脉相融一般亲近。

那只手的主人说:“你累不累?”

秦嵬喘了几口气儿,才笑着用气声道:“我累了。”

“睡一会儿吧,”沈云屏用自己痉挛的左臂环住他的脖子,将他搂在自己怀里,像当日二人从观景台掉落后,在石缝中那样将他搂得很紧,“你已做得足够好,我还在这里,剩下的交给我,难道你还不放心?”

再不会有将事情交给八方楼主去办更让人放心的了。

秦嵬微笑道:“我知道。”

“哦?”

“我知道,”秦嵬说,“你也从没叫我失望过。”

他说完这句,觉得浑身轻松。

他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将罪魁祸首斩杀,然后大哭一场。

或是被罪魁祸首杀死,虽抱憾而亡,但终于有脸去见地下故人。

却从没想过会是今日模样。

竟然会是笑着的。

虽然有眼泪,有血和痛,但他们四个都是笑着的。

雪落下来,天地万物,仿佛都沉沉睡去。

寂静。

秦嵬在这寂静中梦到年少时的自己和磨盘饭桶。

年少时的熊瞎子已不记得自己为何被遗弃,只知道自记事起,就在别人收割过的田里一寸寸地扒拉,找到能吃的草根或拇指大的地瓜,便带着泥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咽下。

他在这时候遇到的饭桶,一个比他更“穷凶极饿”的乞儿。

饭桶见他眼瞎,即便知道他在附近乞儿里恶名远扬,也因饿得头晕而壮胆偷他食物。却不想熊瞎子听到他脚步声,当即反击,二人为几把野菜大打出手,卑贱地在泥地上厮打。

打到一半,大乞丐来了,想将他俩一锅端了。

两人当即结盟,一道冲杀出去,才算躲过一劫。

只等跑出老远,饭桶饿得再走不动道,一头栽在地上,说,你滚吧,真晦气,我今天就死这儿了。

熊瞎子当即丢下他要走,走了三步,又折回来,开始扒饭桶身上的衣服。

饭桶无力反抗,熊瞎子只听到他破口大骂了半晌,慢慢消停下去,最后竟虚弱地说,好吧,你穿走吧,等入冬了,你活着吧。

熊瞎子嫌弃道,你身上衣服还没我厚实呢。

饭桶从地上挣扎起来,跟熊瞎子又厮打到一处。两人气喘吁吁,最后熊瞎子爬起来,将饭桶从地上拽起,连拖带拉地向前走。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拉着饭桶,饭桶也不问熊瞎子要把自己怎样,两个乞儿就这样在泥地上走出去几百步,又倒在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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