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都没有？”

“没有。一次都没有。”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手指有伤，缠着绷带，握不紧，但她能感觉到力度。

“你是我做过最好的决定。”他说。

三

凌晨三点，庞弗雷夫人来查房。

她走到塞德里克床边，掀开被子检查伤口。纱布是白色的，没有渗血。她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又检查了艾丝黛尔的手背——针孔已经愈合了。

“你需要睡觉。”她对艾丝黛尔说。

“我睡不着。”

“你需要。”

“我在这里睡。”

庞弗雷夫人看着她，灰色头发下的灰色眼睛有一种“你们这些孩子真让人头疼”的表情。

“椅子不舒服。你睡地上？”

“我睡床。”

“这是单人床。”

“我们挤得下。”

庞弗雷夫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塞德里克一眼。塞德里克的耳朵红了。庞弗雷夫人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但也没有拒绝。她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毯子，搭在床边的椅子上。

“别滚下来。”她说，然后走了。

艾丝黛尔爬上床，躺在他旁边。床很小，两个人躺在一起，手臂贴着手臂，肩膀挨着肩膀。被子只有一条，他们共用。他的身体很热，她的身体很凉。

“你冷。”他说。

“天生的。”

他把被子拉到她那边，自己露出半条手臂。她没有推回去。

“塞德里克。”

“嗯。”

“你的月光石吊坠碎了。”

“嗯。”

“我暑假再买一个。”

“你买。我戴。”

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他的肩膀很宽，病号服是棉的，柔软的，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他的手指在她头发上轻轻抚着。

“艾丝黛尔。”

“嗯。”

“睡吧。我守着你。”

“你受了伤。该我守你。”

“一起睡。”

“好。一起睡。”

四

她睡着了。

梦里没有伏地魔，没有墓地，没有黑湖。她在格里莫广场12号的厨房里，克利切在做汤，西里斯坐在餐桌前看报纸，窗台上有两盆月光花，一盆七朵，一盆六朵。她站在窗台前，看着那盆七朵的，用手指碰了碰花瓣。花瓣颤了一下，像是笑了。

“你在哪？”有人在问她。

“在家。”她说。

“哪个家？”

“有月光花的家。”

她睁开眼睛。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医疗翼的石板上画出一块金色的方格子。塞德里克还在睡，脸朝着她的方向，呼吸均匀。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口，隔着纱布，能感觉到心跳。

她没有动。就那样躺着，看着他的脸。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睫毛是金色的，嘴唇不干了——庞弗雷夫人涂了润唇膏。他的手放在她的腰上，不是搂着，是搭着，像怕她掉下去。

“你在看我。”他闭着眼睛说。

“没有。”

“我感觉得到。”

“你感觉错了。”

他睁开眼睛，灰色眼睛在晨光中是浅灰色的。

“早安。”他说。

“早安。”

“你没从我床上滚下去。”

“你也没。”

“我受了伤，滚不下去。”

“我让着你。”

他笑了。那种劫后余生的、疲惫的、但依然温暖的笑。

五

庞弗雷夫人来查房的时候，看到他们挤在一张床上，没有说什么。她把药放在床头柜上，两瓶。一瓶是红色的，一瓶是蓝色的。

“红的消炎，蓝的止痛。都喝了。”她顿了一下。“喝完再挤。”

塞德里克拿起红色药瓶，一口喝了。艾丝黛尔拿起蓝色药瓶，也一口喝了。药是苦的，但她没有皱眉。

“你喝药不皱眉。”他说。

“习惯了。”

“什么药？”

“克利切做的感冒药。比这个苦十倍。”

他把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以后我帮你喝。”

“你不在的时候呢？”

“我一直在。”

六

上午，西里斯来了。

他穿着昨天的衣服，头发乱着，眼睛下面有青黑，一夜没睡。他站在医疗翼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纸袋，里面是面包和奶酪。

“你带了早餐？”艾丝黛尔问。

“克利切做的。他说‘小姐不吃医院的早餐，医院的早餐难吃’。”他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他还说‘西里斯少爷要看着小姐吃完，不然克利切哭’。”

她打开纸袋，面包还是温的。她掰了一块，递给塞德里克。他接过去，咬了一口。

西里斯看着他们。

“你合格了。”他对塞德里克说。

“你说过了。”

“再说一次。怕你忘了。”

塞德里克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