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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雷古勒斯

布莱克的星星·第六卷：黎明之前

一

雷古勒斯醒来的第七天，走出了房间。

不是自己走出来的——是克利切扶着。他穿着西里斯的旧衬衫，大了两号，袖口卷了三圈，裤腿拖在地上，像穿了一件降落伞。他的头发很久没有剪过，垂到肩膀，灰白色的，不是年轻时的黑——是困在山洞里太久，头发被水泡掉了颜色。他的脸色还是白，但嘴唇有了一点血色，颧骨不再那么高了。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格里莫广场12号的楼梯。

“这是——你住的地方？”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

“你家。”西里斯站在他旁边。“你小时候住在这里。”

“不记得了。”

“你会慢慢想起来的。”

雷古勒斯沿着走廊走，手扶着墙，每一步都很慢。克利切在后面跟着，手里端着汤，怕他饿了。他走到楼梯间的画像前面——沃尔布加的画像，黑布还盖在上面。他停下来，看着那块黑布。

“妈妈。”

“她还在。只是——不太说话。”

“她骂你了吗？”

“骂了。每天都骂。我习惯了。”

雷古勒斯伸出手，想要揭开那块黑布。西里斯按住了他的手。

“别。你还没准备好。”

“我准备好了。”

“你刚能走路。你还没准备好见她。”

雷古勒斯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垂下来。

“她——恨我吗？我当了食死徒。”

“她不知道。她以为你死了。她以为你忠诚。她不知道你背叛了黑魔王。”

“她知道会恨我的。”

“她恨所有人。恨我。恨她自己。恨这栋房子。她习惯了恨。你不需要成为她恨的人。”

雷古勒斯没有回答。他转身，继续走。

二

他走到厨房门口，停下来。

厨房里，艾丝黛尔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一本《高级魔药制作》。她抬起头，看到雷古勒斯站在门口——瘦得像一根竹竿，灰色眼睛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是——艾丝黛尔？”

“嗯。你记得？”

“梦里见过。你穿着银色裙子。站在水边。”

“那是圣诞舞会。四年级。”

“我看到了。在湖底。我看到了很多事。”

他走进来，坐在她对面。克利切把汤放在他面前——南瓜汤，加了蜂蜜。他低头看着汤，拿起勺子，手在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咽下去。他的眼睛湿了。

“好喝。”

“克利切做的。”

“我——记得这个味道。”

艾丝黛尔看着他喝汤。他喝得很慢，每一勺都像是第一次尝到食物的味道。他的手指在抖，但勺子没有掉。

“叔叔。”

“嗯？”

“你在湖底，能看到外面的事？”

“能看到一些。不是看——是感觉。你的血脉在呼唤我。我看到你穿银色裙子，看到你站在黑湖水边，看到你——”他顿了一下。“看到你和一个男孩在一起。”

“塞德里克。我男朋友。”

“他对你好吗？”

“很好。”

“他对你好就行。布莱克家的人，不需要对别人好。别人对我们好就够了。”

三

晚上，西里斯和雷古勒斯坐在客厅里。

不是聊天——是沉默。两个人坐在沙发两端，中间隔着一个空位，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壁炉里的火烧得不大，暗红色的光在墙上跳动。

“你为什么要去那个山洞？”西里斯终于问。

“因为我发现了真相。”

“什么真相？”

“伏地魔。他不是要拯救纯血统。他要的是力量。他不在乎我们。他不在乎任何人。”

“你怎么发现的？”

“他让我帮他藏东西。挂坠盒。他说‘这是我的魂器’。我那时候不知道魂器是什么。后来查了。我知道他把灵魂分裂了。那是黑魔法。最深的那种。”

“所以你背叛了他。”

“我从来不是他的人。我以为我是。但当我看到他把灵魂切碎——我知道他不是人。”

西里斯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你会死吗？”

“知道。”

“你还是去了。”

“我不能让他赢。”

西里斯看着他，灰色眼睛里有光——不是愤怒，是别的。

“你比我勇敢。”

“我不是勇敢。我是——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

“不甘心这辈子什么都没做就结束了。”

四

雷古勒斯在格里莫广场住了下来。

不是暂时——是永远。他的房间在二楼，西里斯房间旁边。克利切每天早晚给他端汤，扶他走路，帮他用魔杖练习写字——他的手还不太稳。西里斯每天下午和他下棋，不说话，只是下棋。艾丝黛尔每天晚上坐在他床边，给他读信——母亲的信，雷古勒斯自己的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