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睡醒了还会开。”

八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塞德里克没有出差。

他在格里莫广场待了整整两天，没有任务，没有线索，没有傲罗办公室的猫头鹰。他坐在后院墙边的石头台阶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不是魔法书，是麻瓜诗集，艾丝黛尔在二手书店买的。

“你在看什么？”她走过来，在旁边坐下。

“诗。写海的。”

“好看吗？”

“好看。但不如真的海好看。”

“那你什么时候再带我去看海？”

“现在。”他合上书，“现在就去。”

她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多佛。白崖。火车两个半小时。”

“你没提前说。”

“惊喜。说了就不叫惊喜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灰色眼睛在晨光中像浅灰色的湖水。“好。现在去。”

九

多佛的白崖，在十一月的阳光下是灰白色的。

海水是深蓝色的，浪花拍在崖底，声音在悬崖间回荡。风比夏天大，吹得她的头发飞起来，他的围巾也飞起来——赫奇帕奇的黄黑色围巾，他从五年级开始一直戴到现在的。

“你来过很多次了。”她说。

“每年都来。夏天来过，秋天来过，冬天也来过。”

“为什么冬天也来？”

“因为冬天的海和夏天不一样。夏天热闹，冬天安静。我想让你看到两种。”

“你什么时候自己来的？”

“你不在的时候。出差路过，就来看看。”

“你一个人看海？”

“一个人看，想着你。”

她侧过头。他坐在她旁边，膝盖上摊着那本诗集，风把书页吹得哗哗作响，他没有翻，只是看着海。

“塞德里克。”

“嗯。”

“以后我们每年都来。”

“好。每年都来。”

“冬天来，夏天来，秋天来，春天也来。”

“春天来做什么？”

“看海醒了。”

他笑了，转头看着她。“海不会醒。海一直都在。”

“那看我们醒了。”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头发。“你醒了。我早就醒了。”

十

那天晚上，他们坐火车回伦敦。

窗外的风景从白色的悬崖变成了绿色的田野，从绿色的田野变成了灰色的城市。她靠在座位上，靠着他的肩膀，窗玻璃上映着她的脸，灰色的眼睛在暮色中很亮。

“塞德里克。”

“嗯。”

“明年——你还会去魔法部吗？”

“会。傲罗办公室让我长期留下。”

“那你还会出差？”

“会。但会比今年少。”

“你会调回伦敦？”

“会。已经在申请了。”

“那你就能每天回家了。”

“每天回格里莫广场。”

“回我家？”

“回我们的家。”

她侧过头，看着他的眼睛。车厢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在他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我们的家？”

“嗯。格里莫广场。西里斯在，雷古勒斯在，克利切在。你在。我也想在那里。”

“你本来就常来。”

“我想每天都来。”

“你不是每天都来。”

“所以我还在申请。”

她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那你加油申请。”

“我加油。”

十一

深夜的格里莫广场12号，后院的花已经全睡了。

月光花合拢着花瓣，银白色的光收进了花蕊里，像一盏盏被吹灭的灯。艾丝黛尔站在后院的门口，看着那片安静的花海。风停了，月亮照在合拢的花朵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你没睡？”雷古勒斯从客厅走出来，穿着一件旧毛衣，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

“睡不着。”

“在想什么？”

“想以后。”

“以后怎么了？”

“以后——不紧张。不害怕。不等人。”

“你现在不等人了？”

“不等了。人都回来了。不用等了。”

雷古勒斯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我也是。等你父亲回来了，等你回来了，等塞德里克回来了——不用等了。”

“等到了，就不用等了。”

“嗯。等到了，就不用等了。”

她转过身，看着叔叔的灰色眼睛。“叔叔。”

“嗯。”

“明天晚上，你也来看花。”

“好。”

“你带茶。”

“我带茶。”

她走进屋里，雷古勒斯站在后院门口，看着那片合拢的花。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他的嘴角弯了一下，浅浅的，像月光花在夜晚展开时的那抹银光。

十二

第二天晚上，后院的花开了。

不是慢慢开的——是同时开的，一片一片在暮色中舒展花瓣，银白色的光从花蕊中涌出来，像是有人把月光倾倒在了花海上。风从墙头吹过，花瓣轻轻摇曳，银光在夜空中闪烁，像一小片坠落的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