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意外。”

“克利切看着疼。”

西里斯放下刀。“你们能不能让我自己做？”

“能。”雷古勒斯翻了一页书。“你做吧。切破了叫我们。”

西里斯低头看着刀和胡萝卜，嘴角动了动，没有反驳。

四

孕期第八个月，塞德里克被调回了伦敦。

不是傲罗办公室的调动——是他自己申请的。他站在魔法部的大厅里，把文件交给人事司，说“我妻子怀孕了，我要回伦敦”。人事司的司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女巫，看了看文件，又看了看他。“你是去年表现最好的新晋傲罗之一。调到伦敦，意味着升迁会慢一些。”

“没关系。”

“你确定？”

“确定。她只有一个。升迁可以再等。”

老女巫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在他的申请上盖了章。“伦敦办公室。下周一报到。”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几乎是小跑。回到格里莫广场12号，艾丝黛尔坐在厨房里喝汤——克利切新做的汤，不腻的，清淡的，她喝得下去。

“你回来了？”

“回来了。”

“今天这么早？”

“我调回伦敦了。”

她放下勺子，看着他。“你调回来了？”

“调回来了。不用出差了。”

“你放弃了升迁？”

“我没有放弃。我只是选了更重要的。”

她伸出手，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比以前暖了一些——孕期血液循环变了。

“塞德里克。”

“嗯。”

“你会后悔吗？”

“不会。从来没有。”

五

孕期第九个月的一个晚上，艾丝黛尔在半夜醒来。

不是噩梦——是肚子疼。她坐起来，手放在肚子上，感觉到一种陌生的、有节奏的紧绷感。塞德里克在旁边，立刻醒了。“怎么了？”

“肚子疼。”

“疼得厉害吗？”

“有规律。”

他坐起来，没有慌乱。他练过——上过孕期课程，听过庞弗雷夫人的指导。“我去叫克利切。你去叫庞弗雷夫人。”他走出房间，脚步很快但不乱。她靠在床头，手放在肚子上，感觉到那个小生命在准备出来。

庞弗雷夫人十分钟就到了。她检查了一下，点了点头。“快了。准备。”

六

生产的过程，比艾丝黛尔想象的长，也比她想象的短。

长的是时间——六个小时，从深夜到黎明。短的是感觉——当她握住塞德里克的手，看着庞弗雷夫人忙碌的身影，听着克利切在厨房里走来走去的声音时，时间流过她的身体，缓慢的、深沉的、像是在把生命一寸一寸地交出来。

“你还好吗？”塞德里克的声音在耳边。

“还好。”

“你手在抖。”

“你的也在抖。”

“我紧张。”

“你紧张什么？”

“紧张你。”

庞弗雷夫人抬起头。“快了。再用力一次。”

她用力了。然后她听到了声音——不是她的，不是塞德里克的，不是庞弗雷夫人的。是另一个声音。一个细小的、像猫叫一样的哭声。

“是个女孩。”庞弗雷夫人说。“健康。”

她把她抱到艾丝黛尔胸前。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粉红色的婴儿，头发是黑色的，湿湿地贴在头皮上，眼睛闭着，嘴巴张着在哭。

艾丝黛尔低头看着她，看着那双闭着的眼睛——她知道那是什么颜色。灰色。和她一样。和西里斯一样。和雷古勒斯一样。

“菲奥娜。”她说。“菲奥娜·朵拉·迪戈里。”

塞德里克低头看着那个婴儿，手在抖。“菲奥娜——”

“你妈妈的名字。还有唐克斯。”她看着他。“你答应吗？”

他看着她，看着那个婴儿，看着她们两个。“答应。菲奥娜·朵拉。她是——她是我见过最美的人。”

“你刚看到她。”

“刚看到就够了。”

七

西里斯在后院等了六个小时。

他没有走进产房——不是不想，是怕打扰。他坐在月光花丛旁边的石头上，膝盖上放着一本书，但书没有翻开。雷古勒斯坐在他旁边，手里没有茶，也没有书。克利切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茶巾，眼睛看着产房的门。

门开了。塞德里克走出来，脸上有汗，但眼睛是亮的。

“生了。女孩。菲奥娜·朵拉。六斤八两。健康。”

西里斯站起来。“我能看她吗？”

“能。艾丝黛尔说让你第一个看。”

西里斯走进房间。艾丝黛尔靠在床头上，怀里抱着一个裹在白色毯子里的小婴儿。她的头发是湿的，脸色苍白，但灰色眼睛看着他，亮亮的。“爸爸，你看。”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小婴儿睡着了，嘴微微张着，手指攥成拳头放在脸颊旁边，黑色的头发，眼缝是细细的一条——等他睁开，会是灰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