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她的小手。手指碰到她的瞬间，她的手指动了一下，攥住了他的指尖。

“她——她抓我。”

“她喜欢你。”

“她才出生几个小时——”

“她知道你是外公。”

西里斯的眼睛红了。他没有擦，低头看着那只攥着他手指的小手，看了很久。

八

克利切在门外等着。他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碗汤——新的，清淡的，温的。看到西里斯出来，他问。“小姐——小姐还好？”

“她很好。孩子也很好。”

“克利切——克利切能做汤吗？”

“她需要喝汤。清淡的。”

克利切转身跑向厨房。雷古勒斯跟了进去。几秒后，厨房里传出切菜的声音和低低的说话声：“切小一点——”“够小了——”“不够——”“够了——”“雷古勒斯少爷说得对——再切小一点。”

九

一周后，菲奥娜第一次睁开双眼。

不是慢慢睁开的——是突然睁开的。她躺在艾丝黛尔的怀里，小手在半空中挥着，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她的眼睛是灰色的，清澈的，像两颗刚被雨水洗过的石子。她看着艾丝黛尔，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世界。

“她睁眼了。”塞德里克的声音很轻。“眼睛是灰色的。”

“像我们。”

“像你。和我一样。灰色。”

“我的也是灰色。”

“但她的灰，更像你。浅一点。”

艾丝黛尔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灰色眼睛对灰色眼睛。菲奥娜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然后继续睡了。

十

菲奥娜的第一个月，是格里莫广场12号最安静的一个月。

不是真的安静——晚上她会哭，白天她会饿，午睡她会流口水。但住在房子里的人，都变得比平时更安静了。西里斯每天早晨会去后院看月光花，然后站在婴儿房门口，站一会儿，不进去。雷古勒斯会在晚上坐在客厅里看书，但会把书放下，听着楼上的声音。克利切每次端汤上来，都会多带一块饼干，放在床头柜上。“小姐多吃。”

艾丝黛尔抱着菲奥娜坐在窗台前，看着后院的月光花在夜晚开放。银白色的光落在菲奥娜的毯子上，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闭着的眼睛上。

“她在看什么？”塞德里克坐在旁边。

“不知道。也许在看花。”

“她才一个月。”

“一个月也能看花。”

他伸出手，把菲奥娜的毯子往上拉了拉。“她会喜欢月光花吗？”

“她会喜欢的。她是我们的女儿。”

十一

在菲奥娜两个月大的一个午后，西里斯在后院的月光花丛里修剪枝叶，手里拿着一把旧剪刀，动作笨拙但认真。菲奥娜被艾丝黛尔抱在怀里，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看着外公在阳光里站着。西里斯转头看到她们。“你带她出来了？”

“今天暖和。”

“她能看到花？”

“她能看到。虽然看不清楚。”

西里斯放下剪刀，走过来。“我能抱她吗？”

“能。你早就能抱了。你一直没问。”

西里斯伸出手，接过菲奥娜。他的手臂很稳——比抱艾丝黛尔的时候稳多了。菲奥娜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小手指碰了碰他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

“她——她碰我。”

“她喜欢你。”

“她认识我？”

“她认识。你是外公。”

西里斯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婴儿，灰色眼睛里有光。菲奥娜打了个哈欠，然后睡着了，脸靠在他的胸口。西里斯没有动。他站在那里，抱着她，在阳光里站了很久。

十二

那天晚上，艾丝黛尔坐在窗台前，抱着已经睡着的菲奥娜。雷古勒斯从客厅走进来，站在门口。“你没睡？”

“她刚睡着。不想放下。”

“你累吗？”

“不累。”

“你累了。你只是不想承认。”他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我帮你抱一会儿。”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把菲奥娜小心地放进雷古勒斯的怀里。他的手臂很稳，动作很轻——像是抱过很多次一样。“你抱得很好。”

“我以前没有抱过孩子。”

“但你抱得很好。”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婴儿。“她的眼睛——和你一样。”

“嗯。”

“她会是布莱克家的人。”

“她姓迪戈里。”

“她姓迪戈里。但她的眼睛是布莱克的。”他顿了一下。“她会和你一样，在黑暗中找到光。”

她看着他，灰色眼睛在月光中很亮。“叔叔。”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回来了。”

他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菲奥娜，嘴角动了一下，是那种月光明亮时才会露出的、很轻很暖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