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奥娜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银色的蛇形戒指，红宝石在暮色中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人在跟她说话。她知道那是雷古勒斯外公的戒指。她妈妈戴过很多年。现在轮到她戴了。

她看着那盆月光花，看着合拢的花瓣像一盏盏熄灭的灯。明天她就回家了。格里莫广场12号的后院，月光花应该也快开了。

她关掉灯，在慢慢暗下来的光线里，听着远处城堡传来的最后一些声响——脚步声、笑声、胖修士在走廊里哼歌。窗外的月光照在合拢的花瓣上，照亮了花瓣边缘的银光，那些银光很淡，像是随时会散进夜色里。

她闭上眼睛，轻轻攥住那枚戒指。

快了。

六

霍格沃茨特快上，菲奥娜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的城堡越来越小。她看着它，像在看一个老朋友。舍友坐在她对面，在吃巧克力蛙。“你不难过吗？”

“不难过。”

“为什么？”

“因为明年还会回来。”

火车驶出站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戒指上。红宝石闪了一下——很轻的一下，像是有人在说“回来就好”。她把戒指转了一圈，然后靠进椅背，闭上眼睛。车窗外，原野开始流动，树木开始后退。她在心里想：格里莫广场12号，我回来了。外公、雷古勒斯爷爷、克利切、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七

格里莫广场12号的台阶上，她看到他们在等她。塞德里克站在最前面，灰色眼睛在午后的阳光里很亮，肩膀微微前倾。艾丝黛尔站在他旁边，穿着浅蓝色的长袍，脖子上的银链子在阳光下闪了一下。西里斯站在两步之外，雷古勒斯站在他旁边。克利切站在最后面，手里没有汤勺——他捧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饼干。

她跑过去。艾丝黛尔抱住她，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发梢，像在确认她完好无损。“你长高了。”

“妈妈，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塞德里克从旁边伸出手，把她的行李接过去。“霍格沃茨怎么样？”

“很好。种了月光花。参加了魁地奇选拔赛。在图书馆找到了你写过的书。”

“哪本书？”

“《高级草药学图鉴》。你在月光花那页写了字——‘月光花开的时候，像海’。还有一句——‘菲奥娜，等你看到这行字的时候，妈妈在格里莫广场等你’。”

艾丝黛尔的手指微微停了一下。“你看到了？”

“看到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女儿搂得更紧了一点。

八

晚餐时，菲奥娜讲了很多霍格沃茨的事。

讲温室里种的月光花终于开了，第一朵小小的银白色花，连茎秆都还不太直。讲魁地奇选拔赛上她飞得像一只刚学飞的猫头鹰，一路歪歪扭扭但没摔下来。讲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窗台上的花，讲舍友在冬至那天递给她一杯热茶，讲自己在图书馆的书页里翻到了母亲写的那行字。

西里斯坐在餐桌另一头，没有插话，但灰色眼睛里亮亮的，像被那些话一层一层点亮。雷古勒斯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喝汤，不时微微侧过头，像是在听什么很轻的声响。

菲奥娜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外公，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听。”

“你不问问我——霍格沃茨有没有人欺负我？”

“有人欺负你吗？”

“没有。”

“那就不问了。”

“如果有人欺负我呢？”

“那我会去找他。不是用魔杖——是变成狗，坐在他宿舍门口，一直坐到他自己吓哭。”

菲奥娜笑了。“你真的会？”

“我真的会。”

雷古勒斯看了他一眼。“你上次变狗吓人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魔法部有个同事在背后说傲罗办公室的坏话。我在他办公桌前坐了一下午。”

“他吓哭了？”

“他调岗了。”

餐桌上安静了一秒，然后菲奥娜先笑了出来。

九

晚饭后，菲奥娜一个人走到后院里。

暮色已经沉了下来，天空从深蓝向灰紫过渡，远处还留着一道浅浅的橘色光带。月光花还没开——它们在等月亮升起来。她蹲在花丛旁边，看到了那株“小星星”——她六岁那年给它取名的幼苗，现在长得很高了，茎秆粗壮，叶片匀称。她伸出手，碰了碰它最顶端那片叶子，仿佛能感觉到它在等那一束光。

“你也长大了。”她说。

身后传来脚步声。艾丝黛尔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来。“你在看什么？”

“看‘小星星’。”

“它长高了。”

“嗯。明年应该就会开花了。”

“你等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