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人。

艾丝黛尔在《神奇动物在哪里》里读到过马人。书上说他们很聪明，很骄傲，不信任人类，擅长占星术和预言。

“费伦泽，”斯普劳特教授说，声音比平时更恭敬，“我们在采集月光花露水。不会进入禁林深处。”

费伦泽——那个马人——没有看斯普劳特教授。他的蓝色眼睛直直地盯着艾丝黛尔。

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艾丝黛尔觉得自己被那双眼睛从头到脚地扫描了一遍，像一本书被翻开，一页一页地读。

“布莱克家的孩子，”费伦泽说，声音低沉而缓慢，像远处滚过的雷声，“你的星星在燃烧。”

斯普劳特教授的表情变了。“什么意思，费伦泽？”

费伦泽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仍然锁在艾丝黛尔身上。

“黑暗在移动，孩子，”他说，“你的星星会指引方向，或者被黑暗吞噬。”

他顿了顿。

“小心你身边的人。”

然后他转身走了。银白色的光晕消失在雾气中，四蹄在落叶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艾丝黛尔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月光花的水晶瓶，指节发白。

“教授，”她说，“他说的‘身边的人’是什么意思？”

斯普劳特教授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艾丝黛尔，”她终于说，“但马人的预言从不轻易说出口。他们看到了什么，才会说出来。”

她把手放在艾丝黛尔肩上，轻轻地拍了拍。

“我们先回去吧。今晚采集得够多了。”

三

艾丝黛尔整晚没睡。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费伦泽的话。

你的星星在燃烧。

黑暗在移动。

小心你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谁是她身边的人？室友？同学？教授？塞德里克？

不。不会是塞德里克。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身边的人”——这个词像一根刺，扎在她的脑子里。费伦泽没有说“小心你的敌人”，他说的是“小心你身边的人”。这意味着危险来自她信任的人，或者至少是她以为可以信任的人。

奇洛教授？

她不相信奇洛。但奇洛算不上“身边的人”。她和他几乎没有交集。

斯内普教授？

她不信任斯内普。但斯内普也不算是“身边的人”——他只是个经常出现在走廊里的、令人不安的存在。

室友？

汉娜、苏珊、梅根。她们对她很好。太好了？不，她们只是普通的十一岁女孩，晚上会在被窝里偷偷吃零食，早上会因为头发翘起来而尖叫。她们不可能是危险。

塞德里克。

她的心跳停了一拍。

不。不可能。

塞德里克帮她找车厢，帮她搬行李，给她买巧克力蛙，在她被议论的时候说“她是赫奇帕奇的新生，这就够了”。他送她精装书，她送他月光花。他说“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就是你的家”。

他不可能。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但费伦泽的蓝色眼睛一直在黑暗中看着她。

四

几天后，艾丝黛尔又去了禁林边缘。

这次是一个人。

她知道这是违反校规的。她知道如果被费尔奇抓到，会被关禁闭。她知道禁林里可能有狼人、蜘蛛、以及其他她连名字都不想知道的生物。

但她想知道更多。

费伦泽说的那些话——星星在燃烧，黑暗在移动——不是随便说说的。马人不和人类闲聊。他们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经过斟酌，每一个词都有重量。

她需要知道更多。

她穿过草坪，绕过海格的小屋，走进禁林边缘的树影中。冬夜的空气冷得刺骨，呼出的气息在面前凝成白雾。魔法灯的光在浓雾中显得很弱，只能照亮脚下的一小片地。

“我知道你会来。”

费伦泽从一棵橡树后面走出来。银白色的头发在夜色中发光，蓝色眼睛比上次更亮。

“你在等我？”艾丝黛尔问。

“马人能感应到星星的召唤，”费伦泽说，“你的星星在呼唤。我听到了。”

他转身走进禁林深处，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她。“跟上来。这里不安全。”

艾丝黛尔犹豫了一秒，然后跟了上去。

五

费伦泽带她走到一片林间空地。空地上方的树冠有一个缺口，露出夜空中的星星。月光洒下来，照在空地的草地上，像一层银色的霜。

“坐。”费伦泽说，他自己在空地中央的草地上卧下来，前腿折叠，姿态像一尊古老的雕塑。

艾丝黛尔在他对面坐下来。草地很湿，但她不在乎。

“你说我的星星在燃烧，”她说，“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