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克小姐，”他说，声音不像平时在大礼堂里那样洪亮，而是低低的、温和的，“欢迎回来。”

“哈利呢？”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铁皮。

“波特先生很好。他比你早醒一天，已经在吃第三份早餐了。”

她笑了一下，嘴角扯动的时候脸皮有点紧。她低头看自己的肩膀——长袍被换成了病号服，肩膀处露出绷带的一角。绷带下面，还有一圈淡粉色的新肉。烧伤的痕迹。伏地魔碰过的地方。

“伏地魔碰了我，”她说。

“是的。”邓布利多的表情严肃起来，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了笑意，“你没有被莉莉·波特的保护咒保护——你的血统和哈利不同。但你活下来了。”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你很坚强。比你自己以为的更坚强。”

她从邓布利多的语气里听出了某种东西——不是安慰，不是勉励，而是一种确认。像有人在天平上放了一块砝码，告诉你说：这是真的，不骗你。

“奇洛死了，”她说。

“是的。”

“伏地魔逃了。”

“是的。”

“还会回来。”

邓布利多沉默了一会儿。“也许。但下一次，我们准备得更充分。”

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艾丝黛尔转头看向窗户，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

“布莱克小姐，”邓布利多说，“你在寻找你父亲清白的证据，对吗？”

她的心跳停了半拍。

“你母亲的信，雷古勒斯的日记，我知道。”邓布利多的蓝色眼睛透过镜片看着她，不是审讯，不是质问，而是那种“我早就知道，我在等你告诉我”的平静，“你不必惊讶。霍格沃茨的校长，如果连自己的学生在读什么都没注意到，那这个校长就太失职了。”

艾丝黛尔没有说话。

“你叔叔雷古勒斯是一个勇敢的人，”邓布利多继续说，“他做了非常了不起的事。你是对的，他没有死——不，我的意思是，他没有被伏地魔杀死。但他去了一个很危险的地方，为了毁掉一件非常可怕的东西。他没有回来。不是因为他被杀了——是因为他被困住了。”

“被困住了？”

“一种古老的魔法。像睡眠，又像死亡。他的身体还在，但他的灵魂被锁在了那个地方。”

艾丝黛尔的手在床单下攥紧了。

“你能救他吗？”她问。

“我能，”邓布利多说，“但不是现在。时机未到。”

“什么时候？”

邓布利多看着她，看了很久。窗外的阳光从金色变成了黄铜色，午后了。

“你会找到你父亲清白的证据，”他说，“你会救回你叔叔。但不是现在。先长大，先学习，先变强。等准备好了，我会帮你。”

他站起来，长袍的下摆在地板上扫过，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布莱克小姐，”他走到门口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很像你父亲。但你比你父亲更沉得住气。这是好事。”

门关上了。

艾丝黛尔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看着天花板上那些来自黑湖的、流动的、银白色的光斑。

先长大。先学习。先变强。

好。她会的。

二

邓布利多走了不到两分钟，门被撞开了。

不是推开——是撞开。像有人用肩膀把门顶开，然后在门完全打开之前就挤了进来。塞德里克穿着校服长袍，级长徽章歪了，头发乱得像刚被风吹过，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混了焦虑、如释重负和“我忍了很久”的复杂色调。

“你醒了！”他说，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度。

“嗯。”

“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她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床边，在邓布利多刚坐过的那张椅子上坐下。他把椅子往前拖了几寸，离她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颜色——不是纯棕色的，末端有一点金，在阳光下几乎透明的。

“不要道歉，”他说。

“对不起——”她又说了一半，然后自己笑了，“改不掉了。”

他看着她笑，表情从焦虑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不是笑，但比笑更深。像湖面上的冰融了，露出下面的水。

“你没事就好，”他说。然后他伸出手，放在床单上，握住她的手。

不是上次那种“几厘米的距离”。这次是真正的、贴合的、手指扣着手指的握。

他的手比她的暖。也许是因为他刚从外面跑进来，也许是因为他本来就比她暖。医疗翼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吹动他额前的头发。她看到他的额头上有一颗很小的痣，以前从来没注意到。

“你哭了？”他说。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