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布看了高尔一眼，高尔看了克拉布一眼，然后两个人一起看德拉科。

“……走吧。”德拉科终于说，转身走了。克拉布和高尔跟在后面，脚步沉重得像两只大象。

艾丝黛尔站在原地，攥紧了魔杖。

周围的学生散了，有人小声说“她说的对”，有人说“她怎么知道继承人不是马尔福”，有人说“布莱克家的孩子比马尔福家的聪明”。她不关心。她只是不想再听到“继承人”这个词了。

五

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在袭击后的那晚，气压很低。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但没有人靠近壁炉。学生们三三两两坐在角落，有人在看书（但眼睛没有动），有人在聊天（但声音压得很低），有人在发呆（什么都不做）。艾丝黛尔走进来的时候，几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不是恶意的，但也不是善意的。是那种“你来了，我们该怎么面对你”的目光。她假装没看到，走到窗边，坐在常坐的那个位置：能看到黑湖水的那个。窗外的水波在月色中泛着银白色的光，一只巨乌贼的触手慢慢滑过窗户，像在和她打招呼。

塞德里克还没有回来——他在级长巡逻。她一个人坐在那里，膝盖上摊着《会魔法的我》，但一个字都没看。

“……她是布莱克，”一个声音从壁炉边传过来，压得很低，但公共休息室太安静了，每个人都听得见，“斯莱特林家族的血统。也许她体内有什么东西觉醒了。也许她和密室有关。”

另一个声音说：“但她被分到了赫奇帕奇。”

“分院帽也会犯错的。”

“分院帽不会犯错。”

“那你怎么解释布莱克家的人来赫奇帕奇？她应该去斯莱特林的。她父亲是格兰芬多，她叔叔是斯莱特林，她——她应该去斯莱特林的。”

艾丝黛尔翻了一页书，纸页发出刺耳的声音。

壁炉边的议论停了一秒，然后继续。

“我不是说她就是继承人……但是万一呢？”

“万一？”

“万一是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打开了密室，或者——或者在梦里——或者——”

“你们够了。”

声音不大，但像刀切豆腐一样干净利落地切断了所有议论。塞德里克站在公共休息室的入口处，级长徽章在烛光中闪了一下。他的表情不像平时那样温和——没有笑容，没有“我们慢慢聊”的耐心。他的灰色眼睛扫过壁炉边的每一张脸，然后说：“她是赫奇帕奇。分院帽说的。你们质疑分院帽的判断吗？”

沉默。

壁炉里的木头噼啪响了一声。

“去年，她为了保护魔法石差点被黑魔法穿了身体。你们有谁在那个房间里？有谁站在伏地魔面前？有谁被黑魔法穿过身体还活下来了？”没有人回答。“她比你们大多数人都勇敢。不要因为她的姓氏，就忘记她做了什么。”他的话说完，表情从严肃变回了平时的温和——像一场雨下完了，太阳重新出来。没有人再说话。有人低下头，有人站起来走了，有人假装在看书。

艾丝黛尔翻了一页书，纸页又发出刺耳的声音。

塞德里克走过来，坐在她对面。月光花的花盆在窗台上——新种的，刚发芽，两片嫩绿色的叶子从泥土里探出头来，叶缘泛着微弱的银光。“你听到了？”他问。“嗯。”“你怎么不反驳？”“反驳什么？说我不是布莱克？我确实是。说我的血统里有斯莱特林？也确实有。我能说什么？”

“说你做了什么。”

“我不想炫耀。”

“所以你就让他们说你坏话？”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在烛光中很深，像一潭湖水。湖水的表面被风吹皱了，但下面很安静。“不是让，”她说，“是不在乎。他们说什么，改变不了我是谁。”

塞德里克看了她一会儿。“你比他们成熟。”“你也是。”

他们坐在月光花旁边，窗外黑湖的水波在月光下荡漾。幼苗在银光中轻轻颤动，像是在努力长大。

“谢谢你，”她过了一会儿说。

“你为什么总说谢谢？”

“因为你总是在我需要的时候说话。”

“那我以后少说点。”

“不用，”她说，“刚刚好。”

六

那天晚上很晚了，艾丝黛尔躺在四柱床上，透过窗户看着黑湖的水流。

天花板上的魔法灯已经灭了，只剩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水面被切碎成千万片银白色的光斑。汉娜在隔壁床上翻身，苏珊在说梦话，梅根在轻轻打鼾。她睡不着。不是因为害怕——不是怕密室，不是怕继承人，不是怕怪物。而是因为她在想：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不相信她的时候，还有谁会站在她面前？塞德里克。今天他站出来了。明天呢？后天呢？也许他一直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