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贴出了新的公告：霍格莫德周末。

三年级以上的学生可以在这个周六去霍格莫德——那个全英国唯一的纯巫师村庄，有蜂蜜公爵糖果店、三把扫帚酒吧、佐科笑话店，和据说全英国最好吃的黄油啤酒。低年级的学生不能去，这是校规，“为了你们的安全”，麦格教授在公告上写道。

艾丝黛尔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张羊皮纸。上面用绿色墨水写着：“三年级以上的学生请于周六上午九点在大礼堂集合，费尔奇先生会点名。”她数了数，一年级和二年级的名字不在上面。

“你不能去？”汉娜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抱着一摞书。

“不能。”

“可惜。听说蜂蜜公爵的酸味糖能把人的舌头烧一个洞。”

“听起来很痛苦。”

“所以才有趣。”汉娜笑了，眨眨眼，“没关系，我会给你带糖。”

艾丝黛尔也笑了，但笑容没有到达眼睛。不是因为不能去霍格莫德——她不在乎糖果。而是因为塞德里克会去。他会和三年级的同学们一起，坐上马车，穿过霍格沃茨的大门，沿着那条被雪覆盖的小路，去那个她不能去的地方。

她不知道自己在不舒服什么。也许是那个词——“不能”。和去年一样，不能去，不能做，不能知道。她的整个童年，都在“不能”中度过。不能出格里莫广场12号，不能和外面的孩子玩，不能问母亲为什么死了，不能问父亲还活着吗。

现在又多了“不能”：不能去霍格莫德，不能证明父亲的清白，不能救叔叔。

她转身离开公告栏，走回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脚步有点重。

二

周六清晨，艾丝黛尔被汉娜的尖叫声吵醒了。

“下雪了！”

她睁开眼睛。窗外的黑湖冰面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白雪，从窗户望出去，整个世界都是白色的——白色的冰面，白色的禁林树冠，白色的城堡塔楼上挂满了白色的冰凌。她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宿舍里没有平时那么暖——也许是因为魔法壁炉今天偷懒了。

“霍格莫德！”汉娜从床上跳下来，“霍格莫德！今天要去霍格莫德！”

苏珊也醒了，梅根把头埋进枕头里嘟囔了一句“你们太吵了”。

艾丝黛尔坐起来，靠在床头上，看着窗外的雪。她看到几个高年级的学生穿着厚厚的斗篷，踩着没过脚踝的雪，朝城堡大门走去。有人戴着带有学院标志的围巾——赫奇帕奇的金黄色围巾在雪地里像一朵朵小太阳。

她看到了塞德里克。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厚斗篷，围巾是黄黑色的，手里没有拿东西——也许礼物会在霍格莫德买。他走在人群中，和一个拉文克劳的男生说话，脸上带着那种温和的、不紧不慢的微笑。他的步伐很快，但姿态很放松，像是在雪地里走路是一件很享受的事。

他没有回头。他不知道她在看。

她把手放在窗玻璃上，玻璃冰凉，指尖立刻红了。

塞德里克走过了城堡的大门，消失在雪幕里。

三

不能去霍格莫德的一年级和二年级学生，被安排在城堡里自习。

大礼堂的长桌上摊着课本和羊皮纸，费尔奇在门口巡逻，皮皮鬼偶尔从天花板上扔下几个水球，被费尔奇的魔杖弹开。有人在写论文，有人在看书，有人在发呆，有人在打瞌睡。

艾丝黛尔坐在角落里，膝盖上摊着《高级草药学图鉴》，但她的眼睛没有看书。她在想塞德里克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在蜂蜜公爵里挑糖果？是不是在三把扫帚里喝黄油啤酒？是不是走在霍格莫德被雪覆盖的街道上，灰色的眼睛映着白色的雪光和金色的阳光？

她不知道。她没有去过霍格莫德。她的想象来自于书中的描述和别人的闲话。她想，那里应该像对角巷——鹅卵石街道，歪歪扭扭的商店，橱窗里摆着会动的东西。但有雪。雪让一切变得柔软，让尖锐的屋顶变得圆润，让发黄的砖墙变成白色。

她希望自己在那里。

不是因为她想吃糖果。是因为塞德里克在那里。

“……艾丝黛尔？”

她抬头。赫敏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本《霍格沃茨：一段校史》，棕色头发上沾着一点雪——也许是从走廊的窗户飘进来的。

“你怎么没去霍格莫德？”

“我是一年级。”赫敏的语气里有一种“我以为你知道”的理所当然，“我也不能去。”

“那你在这里做什么？”

“查资料。关于密室。我想知道五十年前那个死掉的学生是谁。”

“你找到了吗？”

赫敏坐下来，翻开书到折角的一页。“找到了。她的名字叫桃金娘。她死在女生盥洗室里。现在她是那个盥洗室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