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该喝药了。”

李莲花接过碗，一饮而尽。沈听澜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蜜饯，塞进他手里。他看着那颗蜜饯，没有立刻放进嘴里。

“沈听澜。”

“嗯。”

“你在剑里的时候，看我哭过吗？”

沈听澜沉默了一瞬。“看过。”

“什么时候？”

“很多次。每一次毒发之后，你以为没有人看到的时候。”

莲花楼里安静了。方多病站起来，走了出去。他走到桂花树前蹲下来，看着那棵小树苗，肩膀一抖一抖的。笛飞声站在远处，看着方多病的背影，没有走过来。他只是站在那里，双臂抱胸，面无表情。但他的嘴角抿得很紧。

李莲花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蜜饯。“那时候我经常想，为什么要活着。活着太疼了。”

沈听澜握住他的手。“现在呢？”

李莲花看着她，她的桃花眼里有一种光，不是剑锋的寒芒，不是月光，是太阳。是那种在黑暗里待了很久的人，忽然看到光的时候，眼睛会感受到的那种。

“现在觉得，活着挺好的。”

沈听澜弯起嘴角。“那就好。”

那天晚上，沈听澜在台阶上坐着看星星。李莲花走出来，在她身边坐下。

“沈听澜。”

“嗯。”

“你说你在剑里的时候，能看到我。”

“嗯。”

“能看到多少？”

沈听澜想了想。“所有。你练剑的时候，你吃饭的时候，你睡觉的时候，你一个人坐在屋顶上看月亮的时候。你在四顾门和兄弟们喝酒的时候，你受伤了躲在房间里自己包扎的时候。你笑着的时候，你不笑的时候。你哭的时候。”

李莲花沉默了很久。“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把少师剑沉进海里吗？”

“知道。不是因为你不想要它了，是因为你不敢看它。每次看到少师剑，你就会想起自己曾经是什么样的。你不想想起那些，太疼了。”

李莲花偏头看着她。星光下，她的侧脸很柔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你比我自己还了解我。”

“因为我是你的剑。”沈听澜转过头来看着他，“剑是最了解主人的。你的手什么时候会抖，你的心什么时候会疼，你的剑什么时候该出鞘——剑都知道。”

李莲花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那你现在不是剑了。你是我什么人？”

沈听澜想了想。“不知道。你觉得呢？”

李莲花看着她。“我觉得，你是我等了很多年的人。”

沈听澜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你没有在等吗？”

“以前没有。”李莲花握紧她的手，“现在有了。”

沈听澜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的光在星光下格外亮。她弯起嘴角，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方多病从门缝里看到这一幕，轻轻把门关上了。他靠在门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方多病。”

笛飞声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嗯？”

“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

“你笑得像个傻子。”

方多病没有反驳。他觉得做傻子挺好的。

桂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嫩绿的叶子沙沙作响。沈听澜听到那个声音，偏头看了一眼。树苗在月光下站得很直，像一个小小的哨兵。

“李莲花。”

“嗯。”

“它什么时候能开花？”

李莲花看着那棵小树苗。“三年，五年，也许更久。”

沈听澜点了点头。“我等得起。”

（第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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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花落

乔婉娩第二次来莲花楼的时候，是一个人。

没有肖紫衿，没有侍从，没有马。她是从山下一步一步走上来的，穿着一件素白的衣裙，头上没有戴任何首饰。秋阳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得很慢，不急不躁，像是终于有了大把的时间可以浪费。

沈听澜在药炉前煎药，远远地看到那个白色的身影从山坡上走下来。她扇火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扇。她不需要拦，也不需要迎。这是李莲花的客人，不是她的。

乔婉娩走到莲花楼前，停下来。她看着沈听澜蹲在药炉前煎药的背影，看了很久。

“沈姑娘。”

沈听澜抬起头。

“我能和李莲花说几句话吗？”

沈听澜看了她一眼，站起来，端着药碗走进楼内，把药放在李莲花手边。“乔婉娩来了。”她说。

李莲花放下医书，看着门口。乔婉娩站在那里，素白衣裙，脸上没有施脂粉，嘴唇有些干裂。她看起来不像以前那样精致了，但眼神比之前清澈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