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小太阳宠夫日常(152)+番外
岁月在桂花树下慢慢流淌。一年又一年,桂花树越长越高,枝叶越来越密,开花越来越多。沈听澜每年秋天都会站在树下深吸一口气,说一句“甜的”。李莲花每年都会站在她身边,说一句“嗯”。方多病每年都会做桂花糕,笛飞声每年都会来喝茶,石水每年都会在桂花树下坐一会儿。他们都不再年轻了。方多病的鬓角有了白发,石水的腰杆没有以前那么直了,笛飞声的刀法慢了一些,李莲花看书的时候要戴上眼镜了。沈听澜不会老,她看起来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
方多病有一次问她:“沈姑娘,你怎么不会老?”
沈听澜想了想。“因为我是剑灵。”
“你不是说你在变成人吗?”
“变了很多,但没有变完。也许永远变不完。”
方多病看着她,沉默了很久。“那你以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我们都会老,都会死。你一个人怎么办?”
沈听澜看着他。“谁说我一个人?”她偏头看了一眼李莲花,他正坐在台阶上看书,戴着眼镜,头发全白了。
“他也会老,也会死。”
“我知道。”沈听澜的声音很轻,“但他活着的时候,我在他身边。他死了以后,我在桂花树下等他。”
方多病的眼泪涌了上来。“等得到吗?”
沈听澜想了想。“不知道。但我是剑灵,剑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等。”
方多病别过头去,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他不再说“风沙”了,他承认自己在哭。
那年的桂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沈听澜每年都做桂花糖,每年都等一个月,每年都尝第一口。甜的。每一年都是甜的,但每一年的甜都不一样。第一年是清甜的,像刚学会尝味道的孩子。后来是浓郁的甜,像正在热恋的少女。再后来是醇厚的甜,像一起过了很多年的夫妻。她不知道明年会是什么甜,但她知道一定会是甜的。
李莲花八十岁那年,已经不能走很远的路了。他每天坐在桂花树下的藤椅上,手里拿着那本翻了几十年的医书,戴着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看。沈听澜坐在他旁边,把剥好的橘子一瓣一瓣地递给他。他接过橘子,放进嘴里。
“甜的。”他说。
“嗯。”
“今年桂花开了吗?”
“开了。比去年多。”
李莲花看着满树金黄的花瓣,风吹过来,落了他一身。他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花瓣很轻,薄薄的,像纸片一样。他把它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沈听澜。”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每年都数桂花枝吗?”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明年会不会比今年多。只要明年比今年多,就说明我还活着。活着才能看到花开。”他看着她的眼睛,“活着才能和你在一起。”
沈听澜的眼泪掉了下来。她很少哭,学会哭之后也不常哭。但此刻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伸出手,握住了他苍老的、布满皱纹的手。
“你活着。我也活着。我们在一起。”
李莲花弯起嘴角。“嗯。”
那年冬天,李莲花在睡梦中走了。第二天清晨,沈听澜醒来的时候,发现他的手已经凉了。她看着他安静的睡脸,看了很久。没有哭,眼泪在她决定哭之前就已经流干了。她把他放在胸口的手轻轻握住,贴在自己脸上。很凉。
方多病来了。他站在床边,看着师父安详的面容,没有哭,只是站了很久,然后跪下来,磕了三个头。石水来了,他站在门口,腰杆挺得笔直,嘴唇抿成一条线,但他的眼眶红了。笛飞声来了,他站在桂花树下,仰头看着满树金黄色的花,一动不动。
沈听澜把李莲花葬在了桂花树下。没有墓碑,她说他不需要。他会变成泥土,变成养分,变成桂花树的一部分。每年秋天,花开了,他就在。方多病站在树前,看着那些落下来的花瓣。
“沈姑娘,你以后怎么办?”
沈听澜站在桂花树下,仰着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甜的,和去年一样甜。
“我等。”她弯起嘴角,“剑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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