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小太阳宠夫日常(151)+番外
沈听澜看着他的侧脸。晨光落在他脸上,把那些细碎的皱纹照得很清楚。他老了——不是那种突然的、让人措手不及的老,是很慢的、像东海边的礁石被海水一点一点磨去棱角的那种老。但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温润的,柔和的,像月光洒在湖面上。
“李莲花。”
“嗯。”
“你数桂花枝的时候,在想什么?”
李莲花想了想。“在想,今年会比去年多。明年会比今年多。后年会比明年更多。一年比一年多,直到你闻够为止。”
沈听澜看着他,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一片桂花花瓣落在水面上。她已经很习惯这样了,不是习惯亲他,是习惯表达。以前她不会表达,因为剑灵不需要表达。剑的使命是护主,不是表达。现在她是人了,人需要表达。
方多病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这一幕,又缩回去了。他现在已经不会尖叫了,也不会脸红,只是嘴角咧一咧,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他长大了,石水说他成熟了,笛飞声说他还是蠢。方多病觉得自己不蠢,他只是不想变得太聪明,太聪明了会想太多,想太多了会不开心。他想开开心心地活着,和师父一起,和沈姑娘一起,和石叔一起,和笛盟主一起——虽然笛盟主从来不承认和他们是一起的,但他每年都会来,来了就不走了。不承认就不承认吧,方多病觉得无所谓。
那年秋天,桂花树开花了。
满树金黄,密密匝匝的,像是有人把一整罐金子都倒在了树上。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地。沈听澜站在树下,仰着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甜的,和去年一样甜,但比去年更浓。不是因为花开得更多了,是她的鼻子更灵了。
“比以前甜了。”她说。
“嗯。”
“明年会更甜?”
“也许。”
沈听澜弯起嘴角,从树上摘了一把桂花,捧在手心里,走进厨房。她要做的不是桂花糕——她早就学会了,现在闭着眼睛都能做。她要做的是一种新的东西。方多病教她的,叫桂花糖。把桂花和糖一层一层地铺在罐子里,密封,等上一个月,糖就会染上桂花的香气。
“为什么要等一个月?”她当时问。
“因为好东西都需要等。”
沈听澜把桂花和糖一层一层地铺好,盖上盖子,放在柜子最上面。一个月后打开,桂花的香气扑面而来。她用手指沾了一点糖,放进嘴里。甜的,有桂花的味道,但比她吃过的任何桂花糕都要甜。因为这是她等了三十天才等到的。
那年冬天,东海边没有下雪。天干冷干冷的,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沈听澜不怕冷,但她开始穿棉衣了,因为方多病说“穿厚点,别冻着”。她穿上棉衣,整个人胖了一圈,走路的时候手臂不能贴着身体,要微微张开,像一只企鹅。方多病看着她走路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她没有生气,因为她也觉得好笑。
笛飞声那年没有来。方多病等了一个冬天,从腊月等到正月,从正月等到二月,笛飞声始终没有出现。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去打听。
“师父,笛盟主今年不来了吗?”
“也许不来了。”
“为什么?”
李莲花看着远处的海。“他有自己的事要做。”
方多病沉默了很久,低下头,继续煮粥。粥煮糊了,他关了火,把锅放在一边,走到桂花树下蹲下来,看着那些干枯的花瓣。
沈听澜走到他身边,蹲下来。“你在想他吗?”
“嗯。”
“他会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每年都来。今年不来,明年也会来。他不来,说明他有事。事办完了,他就来了。”
方多病偏头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人的?”
沈听澜想了想。“可能是吃了很多蜜饯。”
方多病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笑了。“也许吧。”
笛飞声是在第二年的春天来的。他来的时候,方多病正在院子里练剑。看到那道黑影从山坡上掠下来,他的剑差点脱手。
“笛盟主!”
笛飞声看了他一眼。“嗯。”
方多病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胡子长了,衣服旧了,马也瘦了。他去了很远的地方,做了很累的事,然后回来了。方多病的眼眶红了。“你去哪了?”
笛飞声没有回答。他走到桂花树前停下来,看着枝头新冒出来的嫩芽。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
“开了。”他说。
方多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别过头去,用袖子擦了一把。“嗯,开了。”
那年秋天,桂花树开的花比前一年多了一倍。沈听澜站在树下,仰着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甜的,比以前都甜。她摘了一大把桂花,做了桂花糖、桂花糕、桂花蜜。她把桂花蜜抹在馒头上,咬了一口,甜的。她把桂花糕分给方多病、石水、笛飞声,他们都说好吃。她把桂花糖放在罐子里,盖好盖子,放在柜子最上面。等冬天的时候吃,等明年春天的时候吃,等她老的时候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