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它碎了。

不是迸溅，而是像花瓣一样，一片一片飘落。

那些碎片落在桌上，落在凳上，落在地上，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里。

八仙桌开始摇晃。

墙壁开始开裂。

屋顶的瓦片开始松动。

老宅——这座困了阿秀一百年、困了无数灵魂几十上百年的老宅——开始崩塌。

但崩塌的不是死亡，是解脱。

每一块掉落的砖瓦，都化作光点。

每一根断裂的梁柱，都飘散成星尘。

整个老宅，在金光中慢慢消融。

——

“你们该走了。”

阿秀站在那片金光中，看着阮眠眠。她的身体也在变淡，但她的笑容，却越来越清晰。

“阿秀……”阮眠眠想说点什么。

阿秀摇摇头，打断她：

“不用说了。我知道。你们不能留下来。我也不该让你们留下来。”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阮眠眠的额头。

那触感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

但阮眠眠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进入了她的意识深处——不是入侵，而是馈赠。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阿秀的声音轻轻地响起，像风穿过竹林，“以后，如果你遇到和我一样的……那些被困住的、孤独的、想被人记住的……你可以用这个，帮他们。”

阮眠眠的意识里，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字：

【请神契约】

类型：特殊技能/一次性消耗

效果：可在特定副本中召唤一次灵体协助。召唤的灵体将根据其生前执念提供帮助（如探路、警示、短暂战斗等）。

代价：消耗使用者10%当前生命力。使用后需休整期恢复。

备注：此契约基于阿秀的祝福。使用时机需谨慎。

阮眠眠睁开眼，看着阿秀。

阿秀的笑容更深了。

“一百年，”她说，“我终于等到有人问我名字。”

她的身体越来越淡，几乎要完全透明。

“阿莲——”阮眠眠想喊她的名字。

但阿秀摇摇头。

“阿莲是他们的。我叫阿秀。谢谢你，记住真正的我。”

最后一丝光芒消散。

老宅也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

阮眠眠感到自己的身体在下坠。

不是那种恐怖的、无助的下坠，而是像被什么温柔地托着，慢慢降落。

周围的光点像雪花一样飞舞，有的从她身边掠过，有的轻轻落在她肩上。

她看到那些光点里，有模糊的人影——

周永年在向她挥手，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孩，那是他的儿子。

阿芬挽着一个穿军装的男人，那男人在替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陈有福和妹妹并肩站在一起，妹妹在笑，他在哭，但那是开心的哭。

秀兰扑进一个老妇人的怀里，那老妇人摸着她的脸，嘴里不停说着什么。

小年牵着一个年轻女人的手，蹦蹦跳跳，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孩子。

还有更多——

那些她叫出过名字的，那些她没有来得及叫的，此刻都在光点里，向着同一个方向飘去。

那里有什么在等他们？

阮眠眠不知道。

但她想，应该是家吧。

——

“眠眠！”

吴邪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阮眠眠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天已经亮了，晨光从东边山峦后升起，把整个世界染成温暖的金色。

吴邪蹲在她身边，一脸担心。解雨臣正在给她把脉。黑瞎子靠在旁边的树上，脸色还有点白，但精神已经恢复了大半。张起灵站在稍远处，目光扫视着四周，一如既往地警戒。

“我……”阮眠眠坐起来，感觉身体有点轻，有点飘，“我没事。”

“你晕过去快半小时了。”解雨臣松开她的手腕，神色稍微放松了些，“还好，生命体征正常。就是有点……生命力损耗的迹象。”

阮眠眠愣了一下，然后想起阿秀最后说的那句话。

“消耗使用者10%当前生命力。”

原来那个“馈赠”，已经在刚才那一刻生效了。

但她不后悔。

她看向四周。

他们在一片山坡上，身后是老宅原本所在的位置。但此刻，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片平整的草地，和几朵刚开的野花。

老宅，彻底消失了。

“它……”阮眠眠轻声问。

“塌了。”黑瞎子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就在你们说话的时候。那金光闪得，跟放烟花似的。”

他看着阮眠眠，难得认真地补了一句：

“你没事就好。”

阮眠眠笑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什么，闭上眼睛，在意识里寻找那个“礼物”。

金色的字还在。

【请神契约·阿秀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