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这里，想看看三叔年轻的时候。三叔那时候还是个孩子，也许在巷子里玩，也许在学校里上课。他不知道三叔住在哪儿，但他想走走这条路。也许三叔也走过。

他们沿着外滩走。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气味。走了很久，前方出现了一条巷子，很窄，两边是石库门。一个孩子从巷子里跑出来，穿着旧式的衣裳，手里拿着一本书。他跑得很快，撞到吴邪身上。书掉了。他蹲下来捡书，抬头看着吴邪。“对不起。”

那双眼睛很亮，很黑，像星星。那是三叔。小时候的三叔。吴邪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孩子，很久。他蹲下来，帮他把书捡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吴三省。”

吴邪的眼泪涌上来。他把书递给他。“好好读书。”

孩子点头，跑回巷子里，消失在黑暗中。吴邪站在那里，看着那条巷子，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吧。”

他们走出那条巷子，走上那条石板路。雾又涌上来，把城市遮住了。但他知道，它还在。他会回来的。

走了不知道多久，雾散了。前方是一片雪地，很大，很白，看不到边际。风在吹，雪在飘，天地之间只有白色。一个女人站在雪地里，背对着他，穿着白色的衣服，头发很长，被风吹起来。那是张起灵一直记得的那个女人。不是记忆，是真的。她在这个世界的这个时间里，在这里，在等他。

张起灵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他没有走过去。他只是看着，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你是谁？”

女人转过身。那张脸很白，很年轻，很美。她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你不记得我了？”

张起灵没有说话。他不记得她的脸，不记得她的声音，不记得她的名字。但他记得她在。记得那种感觉——有一个人，很重要。女人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苦，但很美。“没关系。我记得你。”

她转过身，走进雪地里，越走越远，越走越远。张起灵没有追。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吧。”

他们走出雪地，走上那条石板路。雾又涌上来，把雪地遮住了。但他知道，它还在。他会回来的。

走了不知道多久，雾散了。前方是雨村。槐树，井，石桌，竹椅。被子还晒着，被风吹得鼓起来。夕阳挂在西边，把整个院子染成橘红色。有人在厨房里做饭，锅铲碰撞的声音，滋啦滋啦的。

他们站在门口，看着那个院子。那是他们的家。无论去多少个世界，最后都会回到这里。

“回来了。”黑瞎子说。

阮眠眠走进去，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地是硬的，实的，有温度。是真的。她站起来。

“先吃饭。”

黑瞎子笑了。“行。饿死了。”

她走进厨房。灶台上有一锅粥，还冒着热气。她盛了五碗，端出去。五个人围坐在石桌旁，喝着热腾腾的粥。粥很稀，没有味道，但很暖。

她喝了一口，看着那四个人。黑瞎子在吸溜，解雨臣在慢条斯理地喝，吴邪一边喝一边翻笔记本，张起灵端着碗，坐在槐树下。

她笑了。

“下次去哪儿？”黑瞎子问。

“不知道。”吴邪说，“但门在。随时可以走。”

“那明天呢？”

“明天，先休息。”

阮眠眠看着那片夕阳。金色的，暖的，和花田里的阳光一样。她想起那些名字，那些光点，那些走过的路。都记住了，都不会忘。

她低头喝粥。粥很暖，从嘴里一直暖到心里。

深夜，她躺在床上，透过窗纸看那弯月牙。隔壁房间，偶尔传来黑瞎子翻身的声音，解雨臣低声说了句什么，吴邪轻笑了一声。张起灵的房间，一点声音都没有。但她知道，他一定醒着。像每个夜晚一样，醒着，守着。

她闭上眼睛。明天，也许去新的世界。也许留在雨村。无论去哪儿，都不是一个人。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落在那丝淡淡的笑上。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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