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阮眠眠走过去。

她母亲转身，看着她，笑了。“你来了。”

“这是哪儿？”

“这是你小时候最想来的地方。你说过，要带朋友来。”

阮眠眠的眼泪涌上来。她记得。她五岁的时候，看过一本画册，上面有一片金色的花田。她跟她母亲说，以后要带朋友来这里。她母亲说，好。她以为那是孩子的胡话，但她母亲记住了。记了一辈子。

那四个人站在她身后。黑瞎子看着那片花田，眼睛亮亮的。解雨臣推了推眼镜，嘴角有笑。吴邪合上笔记本，深吸一口气，像要把这花香记住。张起灵站在最旁边，面朝那片花田，他的侧脸在阳光下很安静。

阮眠眠看着她母亲。“妈，这是你的世界吗？”

她母亲摇头。“这是你的世界。你心里最想去的地方。门只是帮你开门，路要自己走。”

她母亲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阮眠眠的脸。“你长大了。不用我陪了。”

“妈——”

“但我会一直在这里。在这片花田里。你想我了，就来。”

她母亲退后一步，退进花田深处。金色的花把她淹没，只露出一个模糊的影子。然后影子也消失了。只有花，只有风，只有阳光。

阮眠眠站在那里，看着那片花田。她没有哭。因为她知道，她母亲没有走。她在这里，在每一朵花里，在每一阵风里，在每一次她想起她的时候。

她转身，看着那四个人。“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他们走出花田，走上那条石板路。雾又涌上来，把花田遮住了。但她知道，它还在。她会回来的。

走了不知道多久，雾散了。前方是一座山，很高的山，山顶埋在云里。山脚下有一座寺庙，很旧，墙皮都掉了。门口有一棵松树，很大，树干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下坐着一个人，穿着袈裟，闭着眼睛，在打坐。那是唐僧。不是记忆，是真的。他在这个世界的这个时间里，在这里，在等她。

黑瞎子跑过去，蹲在唐僧面前。“你是唐僧？真的唐僧？”

唐僧睁开眼睛，看着他。“施主，你认识我？”

“认识！《西游记》！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

唐僧笑了。“那是后世写的故事。贫僧只是去西天取经，没有那么多的妖怪。”

“那也有妖怪吧？”

“有一些。但大多是人心变的。”

黑瞎子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唐僧看着他，又看着那四个人。“你们也是去西天取经的？”

阮眠眠摇头。“我们是来旅行的。看看这个世界。”

唐僧点头。“那你们去吧。路上小心。”

他闭上眼睛，继续打坐。黑瞎子站起来，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吧。去看孙悟空。”

他们继续往前走。山很高，路很陡。走了不知道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个水帘洞。水从山上流下来，像一面透明的墙。洞口的石头上坐着一只猴子，毛是金黄色的，眼睛很亮。它在吃桃子，吃得满脸都是汁。那是孙悟空。不是六小龄童，是真的。它看到他们，跳下来。“你们是谁？”

“我们是来旅行的。”黑瞎子说，“想看看你。”

孙悟空歪着头，看着他们。“看我？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会七十二变？会筋斗云？”

孙悟空笑了。“那都是小把戏。你们想看？”

“想！”

孙悟空跳起来，翻了个跟头。一瞬间，它变成了一只鸟，飞上天。又变成了一条鱼，跳进水里。又变成了一个老头，拄着拐杖。又变回自己，站在他们面前。“看够了吗？”

黑瞎子鼓掌。“太厉害了！”

孙悟空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光。“你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对。我们从别的地方来。”

“那你们也会变吗？”

黑瞎子摇头。“不会。但我们会记住。记住你，记住这个世界。”

孙悟空看着他，很久。然后它笑了。“那你们记住吧。俺老孙，齐天大圣孙悟空。”

它跳回石头上，继续吃桃子。黑瞎子站在那里，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吧。下一个地方。”

他们走出水帘洞，走上那条石板路。雾又涌上来，把山遮住了。但他知道，它还在。他会回来的。

走了不知道多久，雾散了。前方是一座城市，很旧，灰色的，有雾。街上的人穿着长衫，戴着礼帽，行色匆匆。那是民国时期的上海。他们站在外滩，看着黄浦江。江上有船，船上有灯，灯在水里摇。很安静，很美。

“这是哪儿？”阮眠眠问。

“上海。”吴邪的声音很轻，“193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