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她轻声问。

那人慢慢抬起头。那张脸很老，老到看不出年纪。皱纹像干裂的河床，眼睛深陷，眼眶周围是深深的青黑色。但那双眼睛，还亮着。不是光，是执念。那种等了太久、已经忘了为什么等、但还在等的执念。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我叫阮眠眠。我见过你刻的名字。秦川，1987-2024。”

秦川愣了一下。“你还记得？”

“记得。我还记得你妻子。”

秦川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光是真正的光，不是裂缝里的那种，是人眼里的光。“她……她在哪儿？”

“在山顶。在核心断层。她被困在时间里，用自己的眼泪创造了无数空间裂缝。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痛了。”

秦川站起来。那动作很慢，很费力，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站起来后，他比阮眠眠高很多。但很瘦，瘦到军大衣像挂在衣架上。

“我去找她。”他说。

“你找不到。”阮眠眠说，“你们在不同的断层里。离得很近，但永远见不到。”

秦川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光在慢慢熄灭。“那我怎么办？”

“等。或者，让我替你去找她。”

秦川沉默了很久。久到阮眠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你告诉她，我还在等。三十七年了，还在等。”

阮眠眠点头。“我会的。”

秦川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他没有哭。他只是看着她，很久。然后他坐回去，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

阮眠眠转身，朝那片灰色的天空走去。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秦川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知道，他会一直等。等到她回来，等到她告诉他——她醒了。或者，等到永远。

她转回头，继续走。那些光又从四面八方涌来，极光色的，流动的，把她托起来，送回那个裂缝密布的世界。脚踩到实地的感觉让她晃了一下。一只手扶住了她——张起灵。他站在她身边，看着她。那眼神里有担心，也有确认。确认她还是她。

“我见到秦川了。”她说，“他在等。等他的妻子醒来。”

“那他的妻子呢？”吴邪问。

阮眠眠抬头看着山顶。那个光涡还在，哭声还在。“她在山顶。在核心断层。我们要去找她。”

他们继续往上走。每走一步，环境都在变。雪，沙，落叶，花，冰雹，暴雨，雾。每一步，都是一个新的世界。每一步，都离秦川的妻子更近一步。走了不知道多久，阮眠眠忽然停下。她听到了——不是哭声，是另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有人在说话。

“秦川……秦川……”

是那个女人的声音。她在叫他的名字。在梦里，在时间的深处，在那些眼泪变成的断层里。她在叫他。三十七年，一直在叫。

阮眠眠加快脚步。光涡就在前面，越来越大，越来越亮。那些光从裂缝里涌出来，像瀑布，像河流，像无数只手。她走到光涡面前，伸出手，触碰那光。

这一次，她没有看到秦川的妻子。她看到了秦川的妻子看到的东西。一片花田。金色的，很大，看不到边际。一个女人站在花田里，朝她笑。那是秦川的妻子。年轻，漂亮，穿着白色的裙子，头发被风吹起来。她不是在哭，是在笑。那是她最快乐的记忆。和秦川在一起的时候。

但画面碎了。花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地，灰色的世界。那个女人跪在地上，在哭。眼泪滴在地上，变成光点，变成裂缝，变成无数个世界。她把自己困在了那滴眼泪里。因为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秦川的地方。她不想离开。因为离开了，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阮眠眠的眼泪流下来。她收回手，看着那四个人。“她不是不想醒。她是怕醒来之后，秦川不在了。”

“那怎么办？”黑瞎子问。

阮眠眠看着那个光涡。“进去。告诉她，秦川还在。还在等。三十七年了，还在等。”

她迈步，走进光涡。光吞没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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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错位的记忆

光涡吞没她的那一刻，阮眠眠以为会像之前那样——极光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托着她，把她送到某个地方。但这次不一样。光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她心里涌出来的。金色的，温暖的，像海沟深处那颗珠子融化时的温度。她闭着眼睛，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飘，没有重量，没有方向，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不是哭声，是笑声。女人的笑声，很轻，很柔，像风吹过花田。她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