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到病历本里的内容时，阮眠眠的声音有些发颤。那些冰冷的记录，那些绝望的照片，那些以“治疗”为名的酷刑……即使已经离开了那个地方，回想起来依然让她胃里翻腾。

讲到院长儿子的怨灵，讲到那个抉择时，她停了下来。

吴邪抬眼看她：“你选了B。”

不是疑问，是陈述。

阮眠眠点头。

“为什么？”

“因为……”她组织着语言，“消灭他，只是消灭了一个‘结果’。但那个医院的悲剧，根源是扭曲的爱和错误的选择。如果我只是把他当成‘Boss’杀掉，那我和那些做实验的医生有什么区别？都是为了达成目的，不在乎‘人’本身。”

吴邪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赞赏，也有担忧。

“你成长得很快。”他说，“第一次副本，你靠直觉和共情找到了生路。第二次，你已经学会用共情去理解‘敌人’，然后找到真正的破局点——不是暴力通关，而是解决‘问题’本身。”

他顿了顿，表情严肃起来：“但是阮眠眠，这种方法风险很大。”

阮眠眠看着他，等着下文。

“共情破局法的效率很高，因为它直击核心。但你每次共情，都是在接触他人的痛苦、绝望、疯狂。”吴邪的声音很沉，“人的精神是有承受极限的。你像一个潜水员，一次次潜进深海，触摸那些黑暗的东西。每次都能安全上浮吗？每次都不会被拖下去吗？”

阮眠眠握紧了茶杯。

她知道吴邪说得对。在医院里，当她翻看病历本，当她对着院长儿子说出那些话时，她不止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情绪在失控边缘。那种绝望太沉重了，沉重到她想尖叫，想砸碎什么东西，想逃离。

是张起灵按在她肩上的手，是那句“专注”，把她拉了回来。

“我需要……学习控制。”她低声说。

“不只是控制。”吴邪摇头，“你需要‘队友’。不是那种只是跟着你、保护你的队友，而是能和你互补，能在你快要陷进去的时候拉住你，能在你判断失误的时候纠正你的人。”

他看向张起灵（投影版）：“小哥很强，能保证你的物理安全。但有些危险，不是武力能解决的。”

张起灵（投影版）抬眼看着吴邪，没说话，但眼神里没有反驳的意思。

阮眠眠明白吴邪的意思。

在医院里，如果只有她和小哥，她可能会在档案室里就被那些记录击垮，可能会在面对院长儿子时做出错误的选择，可能会在怨灵暴动时找不到正确的逃生路线。

她需要一个“大脑”。

一个擅长分析、推理、布局，能在混乱中找到规律，能在绝境中规划出路的大脑。

她看向吴邪。

真正的吴邪正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好奇，期待，也许还有一点……跃跃欲试？

“下次，”阮眠眠缓缓开口，“我需要一个更擅长‘解密’和‘布局’的人。”

吴邪挑眉，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调侃：“看来我得努力争取了。”

但阮眠眠摇了摇头。

她没有看真正的吴邪，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黑色的召唤卡，卡背上的罗马数字“Ⅱ”在夕阳下泛着微光。

“我选吴邪。”她说。

话音落落，卡片骤然发烫。

和上次一样，黑色的漩涡图案从卡片表面浮起，化作旋转的黑洞，悬浮在院子中央。光线开始扭曲，竹影摇晃的频率变得诡异，风声里夹杂起金属摩擦的鸣响。

真正的吴邪收敛了笑容，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紧紧盯着那个黑洞。

张起灵（真）也抬起了头，目光在黑洞和真正的吴邪之间来回扫视。

只有张起灵（投影版）依然平静，只是稍微调整了坐姿，像是给即将出现的人让出空间。

黑洞旋转得越来越快。

一道身影从中心缓缓浮现。

先是模糊的轮廓，然后逐渐清晰：浅灰色的衬衫，深色长裤，身形清瘦挺拔。头发比真正的吴邪稍短一些，梳得整齐，露出光洁的额头。最后是脸——

五官几乎和真正的吴邪一模一样，但气质有些微妙的差别。真正的吴邪经过岁月沉淀，有种洗尽铅华的沉稳，偶尔会露出老狐狸般的狡黠。而这个新出现的吴邪，眼神更锐利，笑容更……有攻击性。

他从黑洞中完全走出，双脚落在水泥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身后的黑洞缓缓收缩，消失。

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吴邪（投影版）站定，目光先扫过在场几人：真正的吴邪，真正的张起灵，张起灵（投影版），最后落在阮眠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