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张总是带着面具般笑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毫无防备的怔忪和……一丝极其微弱的动摇。

五条悟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小圆墨镜滑到了鼻梁中段，苍蓝色的眼眸看看夏油杰，又看看自家一脸“我在做好事”表情的女儿，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当然知道杰最近状态不对，那份对“正论”的疲惫和质疑几乎快要溢出来了。他试图用自己方式去拉拽，但效果甚微。没想到，小晞这看似无心的举动和一句童言，似乎……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这小家伙，难道真的有什么特别的魔力？

晨晞看着夏油杰接过了甜甜圈，虽然没吃，但他身上那根灰暗丝线剧烈波动的、仿佛濒临崩断的危机感，似乎……暂时缓和了那么一丝丝。她满意地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然后转身，又哒哒哒地跑回地毯上，重新抱起了她的猫咪玩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夏油杰沉默地看着手中的甜甜圈，许久，才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嘴角，那笑容不再带有讽刺和疏离，反而染上了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他最终没有吃那个甜甜圈，只是将它轻轻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但他周身那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阴郁和疲惫，似乎被这小小的插曲冲淡了些许。

五条悟重新靠回沙发背，双手枕在脑后，状似随意地说：“看吧，连三岁小孩都懂的道理。想那么多干嘛，不开心就吃点甜的，天又不会塌下来。”

夏油杰没有反驳，只是微微阖上了眼，靠在沙发背上，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阳光透过窗户，暖融融地照耀着客厅，空气中漂浮着甜甜圈的香气和一种微妙而缓和的气氛。

晨晞抱着玩偶，偷偷看了一眼夏油杰身上那根虽然依旧灰暗、但裂痕似乎没有再加剧的丝线，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第一步，成功了吗？

她不知道这小小的甜甜圈和一句话能改变多少，但至少，这是一个开始。用最纯粹的童真，去触碰最深沉的黑暗，这或许就是她来到这个世界，所能带来的、最不起眼却最本质的“改变”吧。

五条悟的目光落在女儿专注玩玩具的侧脸上，墨镜后的蓝眸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他的小晞，似乎总是在不经意间，带给他意想不到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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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送给爸爸的礼物

时光荏苒，窗外的樱花开了又谢，庭院里的树木换上了浓绿的夏装。在五条悟那间如今已彻底被儿童物品“侵占”的公寓里，一个对于这个家而言意义非凡的日子到来了——五条悟的生日。

虽然当事人本人对此表现得一如既往的随意，嚷嚷着“最强的生日当然要普天同庆，所以今天所有甜品店都应该对五条大人打折”，但高专的众人，尤其是几位学生，还是悄悄准备了礼物。虎杖悠仁送了一副据说是“能增加帅气值”的限量版墨镜（与五条悟常戴的款式惊人地相似），钉崎野蔷薇送了一套高级护手霜（暗示某人经常用手打架要注意保养），伏黑惠则送了一本精装的鸟类图鉴（寓意不明，但很符合他的风格）。

然而，最让五条悟期待的，却是家里那个小不点的礼物。

早在几天前，晨晞就开始神秘兮兮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当然是五条悟视线可及的范围内），抱着五条悟给她买的彩色蜡笔和画纸，一画就是好久，还不准他偷看。五条悟表面上装作不在意，心里却像被羽毛挠着一样好奇。

生日当天傍晚，送走了前来热闹一番的学生们，公寓里恢复了宁静。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客厅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爸爸，”晨晞仰着小脸，扯了扯五条悟的裤腿，黑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闭上眼睛！”

五条悟挑眉，配合地弯下腰，闭上了眼睛，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哦？我们小公主给爸爸准备了什么惊喜？”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他感觉到一只软乎乎的小手，将一张轻薄的、带着蜡笔痕迹的纸，郑重地放在了他的大手上。

“可以看啦！”

五条悟睁开眼，低头看向手中的“礼物”。

那是一张A4大小的画纸，上面用各种鲜艳甚至有些凌乱的蜡笔色彩，涂抹出一个抽象的人形。那个人形有着夸张的白色头发和用蓝色蜡笔狠狠涂了好几圈的、占据半张脸的眼睛，勉强能认出是他。而在“他”的周围，布满了扭曲的、如同乱麻般的黑色和深紫色线条，这些线条又被一些金色的、星星点点的笔触试图覆盖或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