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艾斯终于准备停当，背对着她，即将走向那艘用于追击的小船时，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小曦心中彻底崩断了。

“爸爸——！”

一声撕心裂肺的、带着哭腔的尖叫划破了凝重的空气。小曦猛地挣脱了以藏温柔的怀抱，像一颗被绝望射出的小小炮弹，用尽全身力气冲向艾斯，重重地撞在他的腿上，两只小胳膊死死地抱住，用整个身体的重量拖住他，仿佛这样就能阻止他的离去。

艾斯的身形猛地一僵，脚步被这突如其来的阻力钉在了原地。他低头，看着女儿仰起的、布满泪痕的小脸。那双总是盛满星光和快乐的眼睛，此刻被巨大的恐惧和悲伤淹没，滚烫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砸落在他冰冷的裤腿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不要走！爸爸不要走！” 她哭喊着，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尖锐颤抖，“我……我梦见……梦见爸爸被关在很黑、很冷的地方！那里没有光！好可怕！不要走！求求你！”

孩子的语言是如此的直白而残酷，像一把未经打磨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艾斯内心最深处，那个连他自己都不愿面对的、关于失败与死亡的隐忧。他浑身剧震，周身的凛冽气息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紊乱。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震动和……剧烈的挣扎。

他当然知道此行的危险。蒂奇隐藏实力，心狠手辣，茫茫大海，前路未知。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为捍卫珍视的荣耀与家人。

可是……小曦。

这个扑在他腿上，用尽全身力气哭泣、哀求，因为一个噩梦而恐惧到浑身发抖的小小女儿。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的生命，不再仅仅属于他自己，还属于这个将他视为全世界、会因为他的离去而心碎的孩子。

他蹲下身，这个简单的动作仿佛耗尽了力气。他想像往常一样，用轻松的语气安慰她，说“爸爸只是去教训一个坏人，很快就回来”，但话语哽在喉咙里，苦涩得难以出口。他看着女儿哭得通红的小脸和那双被恐惧占据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伸出手，动作有些僵硬地、极其轻柔地擦拭着那仿佛永远流不尽的眼泪。他的指尖因为压抑的情绪而微微颤抖。

“小曦……”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试图寻找合适的言辞。

“不要！不要答应！爸爸答应过……永远不会不见的！” 小曦用力摇头，小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襟，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她想起了他赠送护身符时的承诺，那庄重的誓言言犹在耳。

周围的船员们都沉默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人出声打扰。马尔科镜片后的目光充满了复杂，以藏轻轻叹了口气。就连端坐在王座上的白胡子，那威严的目光也落在了这对即将分离的父女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艾斯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被一种近乎残酷的决绝所取代。他不能回头。为了萨奇，为了老爹，为了白胡子海贼团的荣耀，他必须去。这份责任，重于他的生命，也……重于此刻女儿撕心裂肺的挽留。

他用大手包裹住女儿冰凉的小手，将它们从自己的衣襟上轻轻掰开，然后紧紧握在自己温暖却同样微微颤抖的掌心里。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小曦，听着。”

“爸爸必须去。这是爸爸的责任。”

他顿了顿，用尽所有的力量，将那份沉重的承诺，如同烙印般，刻进她的心里，也刻进自己的灵魂：

“但是，我向你保证——”

“我一定会回来。”

“无论那片海有多黑，有多冷，无论那个梦有多可怕……”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火焰般燃烧的坚定：

“爸爸都一定会回来！回到莫比迪克号，回到你身边！”

“这是……”

他握紧她的小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

“这是男人的约定！”

“男人的约定”……小曦怔怔地看着他，泪水依旧在流，但爸爸眼中那如同磐石般坚定的光芒，那郑重其事的语气，像是一道微弱的火苗，暂时驱散了她心中无边黑暗的一角。

艾斯松开她的手，解下自己脖子上那根串着护身符的、编织略显粗糙的项链——那是他之前为自己做的，与小曦那条是一对。他将它小心地戴在小曦的脖子上，让那枚同样质地的黑曜石护身符，与她原有的那一枚轻轻靠在一起。

“它们是一对的。” 他指着那两枚紧贴在一起的黑色石头，声音低沉而温柔，“看到它，就像看到爸爸。爸爸会跟着它的指引，找到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