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总算看到个能歇脚的地儿了！这鬼天气，说变就变，刚才还晴着呢！”

马蹄声在山庄门口戛然而止，伴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响和一声马儿不耐的响鼻。

萧瑟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手中的书卷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麻烦上门了。听这动静，不像是有钱的客人，倒像个……莽撞的江湖愣头青。他放下书卷，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不动声色。

小曦也被外面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放下手里的九连环，好奇地爬到窗边的矮榻上，踮着脚尖，努力想往外看。

“吱呀——”一声，客栈那扇沉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有些粗鲁地推开了。

一道火红的身影，挟带着门外清冷的空气和阳光，猛地撞入了这过于静谧的大堂。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身量颇高，肩膀宽阔，穿着一身极其醒目、甚至可以说有些扎眼的暗红色束袖劲装，腰间胡乱系着条同色腰带，背上斜背着一个长长的、用粗布包裹的条状物。他有一头微卷的、略显凌乱的深褐色短发，脸上还带着长途跋涉后的风尘，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两簇跳跃的火焰，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活力，以及一种近乎天真的莽撞。

少年站在门口，先是大咧咧地扫视了一圈空旷华丽却冷清得诡异的大堂，嘴里“嚯”地感叹了一声：“这客栈……够气派啊！就是……怎么没人？”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窗边——那里，一个身着华贵白裘、容颜绝世却面无表情的青年正淡淡地看着他，而青年身旁的矮榻边，还扒着一个粉雕玉琢、睁着圆溜溜大眼睛好奇打量他的小娃娃。

这奇特的组合让红衣少年愣了一下，尤其是那小娃娃，白白嫩嫩，穿着暖色的棉袄，像个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与这冷清客栈和那清冷青年形成了鲜明对比。

“呃……老板？”红衣少年抓了抓自己微卷的头发，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声音洪亮，“还有……空房吗？喂马，弄点吃的，最好再来壶酒！”他一边说，一边已经自顾自地往里走，步伐虎虎生风，红色衣摆带起一阵小小的气流。

萧瑟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敲，凤眸微抬，语气是他一贯的、带着点疏离和懒散的调子：“本店规矩，先付钱，后住店。”他的目光在少年那身虽料子不错但已沾满尘土、显然并非豪富的装扮上扫过，又补充了一句，“概不赊账。”

红衣少年脚步一顿，脸上露出几分窘迫，又在怀里掏摸了几下，摸出几块碎银和一把铜钱，数了数，有些底气不足地问：“这些……够吗？”

萧瑟瞥了一眼那点钱，心里估算着这少年大概也就够吃两碗阳春面加一壶最劣质的酒，住店是别想了。他正想开口，用几句惯常的、能把大部分穷光蛋“劝退”的毒舌言语打发掉这个麻烦。

然而，他身边的小家伙，动作更快。

小曦从见到那团火红身影开始，眼睛就没离开过。那鲜艳的颜色，那勃勃的生机，那响亮的声音，都和她习惯了清冷色调、安静氛围的“爹爹”截然不同。孩童天性中对鲜明色彩和热闹气息的吸引，让她对这个突然闯入的大哥哥充满了好奇。

此刻，见红衣少年站在那里，抓着头，有点尴尬的样子，她松开了扒着榻边的手，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就朝着那团“火焰”跑了过去。

“小曦。”萧瑟下意识地出声，语气微沉。

但小曦已经跑到了红衣少年面前，仰起小脸，丝毫不怕生地、直直地看着他。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少年身上那股阳光般的、炽热的气息。小曦眨了眨眼，伸出小手指，轻轻碰了碰少年垂在身侧、因练武而骨节分明的手背，然后抬起头，对着少年露出了一个毫无防备的、甜甜的笑容，用她那特有的、奶声奶气却清晰无比的嗓音喊道：

“小哥哥！”

“……”

红衣少年，也就是日后名震江湖的雷无桀，雷家堡这一代最“单蠢”的火灼之术传人，当场石化。

他低头，看着只及自己大腿高、白白软软、像颗糯米团子似的小娃娃，正用那双黑葡萄似的、亮晶晶的大眼睛望着自己，小手还碰着自己，那声“小哥哥”又软又糯，直直地撞进了他毫无防备的心窝里。

雷无桀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被萌化了”。

他脸上那点窘迫瞬间被一种巨大的、受宠若惊的惊喜取代，眼睛瞪得更圆了，嘴巴也无意识地张大了些。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蹲下身，平视着小曦，想伸手去摸摸她的头，又觉得自己的手太脏，在身上擦了擦，最后还是没忍住，用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小曦肉嘟嘟的脸颊，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八度，带着难以置信的欢喜：“小、小妹妹？你叫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