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巨响，客栈大门被一股蛮力猛地撞开，冰冷的寒风夹杂着雪沫瞬间灌入，吹得炭火盆里的火苗剧烈摇晃。五六条魁梧的身影裹挟着寒气与煞气，大步闯了进来。

来人皆是一身劲装，腰间佩刀，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更多的却是江湖亡命之徒特有的凶狠与警惕。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眼角带着一道刀疤的汉子，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迅速扫视着空旷的大堂，最后定格在窗边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上。

看到萧瑟那身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华贵裘衣和绝俗容貌，刀疤脸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被贪婪和凶悍取代。他咧嘴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哟，这鸟不拉屎的地儿，还有这么气派的客栈？老板，好酒好肉赶紧端上来！再准备几间上房！”语气蛮横，不容置疑。

他身后的同伙也纷纷呼喝，有人大大咧咧地踢开挡路的椅子，有人一屁股坐在桌边，将沾满泥雪的刀“哐当”一声拍在桌上，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客栈内的陈设，最后也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萧瑟……和他身边那个粉雕玉琢、明显被吓到、正往萧瑟身后缩的小女孩身上。

小曦感受到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小手紧紧抓住了萧瑟的衣袖。她能感觉到这些人身上的气息，和雷无桀小哥哥那种阳光炽热完全不同，是一种冰冷的、让人不舒服的感觉。

萧瑟仿佛没看见那些刀，也没听见那些粗鲁的呼喝。他甚至没看那刀疤脸一眼，只是垂眸，轻轻拍了拍小曦抓着他衣袖的手背，然后才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迎向那刀疤脸。

“本店是小本经营，”萧瑟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和那些江湖客的嘈杂，“酒肉有，上房也有。不过，还是老规矩，先付钱。”

“付钱？”刀疤脸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他身边的同伙也跟着哄笑起来。“老子们走南闯北，住店吃饭，还从没听说过要先付钱的规矩！少废话，赶紧的！伺候好了，自然少不了你的！”说着，他故意拍了拍自己腰间鼓鼓囊囊的褡裢，发出钱币碰撞的声响，眼神却更加凶狠。

萧瑟神色不变，依旧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只是搭在小曦手背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安抚。“抱歉，店小利薄，概不赊欠。诸位若是手头不便，出门左转，三十里外有个镇子，或许能找到合意的住处。”

这话不软不硬，却带着明确的拒绝。

刀疤脸脸色一沉，眼中凶光毕露：“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知道老子们是谁吗？识相的，赶紧把好东西拿出来，再给爷几个找个暖和房间，否则……”他目光阴冷地扫过萧瑟，又瞥向他身后露出半张小脸的小曦，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小曦被他那目光看得一颤，更紧地贴在萧瑟身后。

萧瑟的眸色，在那一瞬间，似乎暗沉了一分。但当他再次开口时，语气反而更平淡了，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近乎礼貌的困惑：“否则如何？诸位难道是打算在光天化日……哦，风雪之夜，强抢不成？这雪落山庄虽偏僻，却也并非法外之地。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掠过那刀疤脸腰间褡裢的系绳，以及他们随意放在桌上的刀鞘，语气依旧是那种慢条斯理的调子：“诸位远道而来，想必也累了。这山中风雪甚大，夜路难行。若是为了几顿饭钱、几晚房钱，闹得人困马乏，甚至不小心磕了碰了，遗失了要紧物件……岂不更不划算？”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分析利弊，劝人冷静。但刀疤脸和他几个同伴的脸色却微微一变。他们行走江湖，自然听得出弦外之音。这客栈老板看起来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家公子，但这份临危不乱的镇定，和话语中隐隐透露出的、对他们情况的某种了解，让他们不由得心生警惕。难道这客栈有古怪？或者这老板背后有什么倚仗？

刀疤脸盯着萧瑟，试图从他脸上找出虚张声势的痕迹，但只看到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他又看了看这过于华丽冷清的客栈，心中疑窦更生。他行走江湖多年，深知有些看似不起眼的地方，往往藏着意想不到的危险。尤其这老板身边还有个小孩……若真是普通富家公子，岂会带着这么小的孩子住在如此偏僻的客栈？

一时间，大堂内的气氛有些凝滞。炭火盆里的火焰跳跃着，映照着双方各异的神色。风雪在门外呼啸，更衬得室内一片死寂。

萧瑟不再看他们，而是微微侧身，拿起旁边小几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半杯早已冷透的茶，动作从容不迫，仿佛眼前剑拔弩张的局面与他无关。只有被他身形半掩在身后的小曦，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微微紧绷，和那只始终轻轻覆在她手背上、带着安定力量的微凉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