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曦陷入了沉思。她见过千落姐姐漂亮的珠花，见过唐莲大伯精巧的机关，见过雷无桀小哥哥舞剑很好看，也见过无心干爹会变好看的光。可她太小了，不会做那些。她苦恼地皱着小脸，在客院里转来转去。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窗台上，那里放着几片前几天她和萧瑟在院子里捡回来的、形状颜色各异的落叶，萧瑟当时随口说过一句“秋叶静美”。她又看到桌上铺着的、萧瑟练字后留下的雪白宣纸边角。

一个念头，像小火花一样在她脑海里亮起。

她找到正在偷偷摸摸跟厨房大师傅商量菜品要求“精致又不刻意”的司空千落，拉着她的衣角，小声说了自己的想法。司空千落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也亮了：“这个主意好！简单，又用心！姐姐帮你！”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每当萧瑟出门去书楼或长老处，小曦的秘密行动就开始了。司空千落负责提供材料各种颜色的染布汁水、特制的轻薄粘胶、小剪子——当然是圆头的，唐莲负责技术指导和安全监督确保小曦不会伤到自己，雷无桀负责外围警戒和逗乐防止小曦因为做不好而沮丧，无心则偶尔飘过，用指尖内力帮小曦将某些特别小的叶片处理得更加平整服帖。

小曦要做的是“落叶贴画”。她想把秋天留在纸上，送给爹爹。过程并不顺利。小手笨拙，树叶脆弱，涂胶水时常常弄得满手粘糊糊，树叶也经常贴歪，或者不小心撕破。但她很有耐心，一次不行就两次，歪了就轻轻揭开重贴。她选了最红最像小手掌的枫叶做树冠，选了细长的黄叶做树干，还用更小的、颜色深浅不一的叶子碎片，一点点拼出简易的小房子、篱笆，甚至试图拼出两个手牵手的小人儿——虽然看起来有点像两颗会走路的土豆。

“这个是爹爹，”她指着稍微高一点的那个“土豆人”，认真地对唐莲说，“这个是小曦。”她又指着旁边矮一点的。

唐莲忍俊不禁，点头鼓励：“很像，爹爹一定认得出来。”

司空千落看着小曦专注的侧脸和那双粘着胶水、却无比认真的大眼睛，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傲娇地哼了一声：“勉强还行吧，比你爹整天板着脸好看多了。”

几天后的傍晚，萧瑟如常从外面回来，眉宇间带着一丝思索的疲惫。踏入客院，却发现院内异常安静，平日总在门口玩耍或迎接他的小曦不见踪影。他微微蹙眉，正要呼唤，客院侧厅的门忽然被推开。

温暖的烛光倾泻而出，伴随着众人参差不齐、却充满欢笑的歌声：“恭祝你福寿与天齐，庆贺你生辰快乐！年年都有今日，岁岁都有今朝……”

萧瑟怔在当场。

只见厅内被简单装饰过，多了些暖色的绸带和应季的菊花。中间桌上摆着一个不算很大、却制作精美的双层糕饼，上面用果酱歪歪扭扭地写着“爹爹生辰喜乐”。桌子周围，站着笑意盈盈的司空长风、努力憋着笑的唐莲、眼神飘向别处假装不在意的司空千落、笑得见牙不见眼的雷无桀、以及手持念珠、含笑而立的无心。

而站在最前面，被司空千落轻轻推出来的，正是小曦。她穿着司空千落特意给她新做的、绣着金色小菊花的红色缎面小袄，梳着可爱的双丫髻，小脸因为兴奋和一点紧张而红扑扑的。她双手背在身后，仰着头，亮晶晶的眼睛望着萧瑟，声音清脆又带着点忐忑：

“爹爹，生辰快乐！”

萧瑟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从司空长风眼中的温和欣慰，到唐莲的沉稳祝福，到司空千落别扭的关怀，到雷无桀纯粹的欢喜，再到无心那洞悉一切却又真心祝福的浅笑……最后，定格在女儿那张盛满了全宇宙最明亮星光的小脸上。

生辰？

这个遥远到几乎陌生的词汇，连同它所代表的那些关于团聚、祝福、期许的温暖意象，如同被时光尘封的旧匣，骤然被撬开一丝缝隙，涌出令他猝不及防的热流。

他有多久没有过过生辰了？在天启城的最后几年？还是更早，在母妃尚在、父皇慈爱、皇叔呵护的那些无忧年月？记忆已经模糊，只剩下后来年复一年的孤寂、颠沛、以及刻意遗忘。

而此刻，在这远离天启的江湖之城，在这群相识不久、却已深深介入他生命的人面前，因为这个小小的、将他视为全世界的孩子，这个被他遗忘的日子，被如此郑重其事地重新点亮。

“……你们……”萧瑟喉头微哽，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所有的机锋、所有的淡漠、所有的疏离防备，在这一片真挚的暖意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