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雪和我们在山庄时的一样。”她仰头说。

“嗯。”萧瑟应着，目光却投向更远的地方，越过雪月城巍峨的城墙，投向北方那片被更多风雪笼罩、也更波澜壮阔的天地——天启。

有些事，不能永远回避。有些身份，不能永远模糊。有些责任，不能永远搁置。

以前，他孑然一身，心灰意冷，觉得那皇城里的滔天富贵与明枪暗箭，都与跌落尘埃的“萧楚河”再无干系。他宁愿缩在雪落山庄，做一只慵懒避世的猫。

但现在，不同了。

他有了小曦。这个将他视为全世界、毫无保留爱着他的女儿。他可以不要天启的尊荣，可以不要永安王的身份，甚至可以不要那身被废的武功。但他不能不给女儿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一个安全无虞的未来。

她是他的女儿，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在世人眼中，在宗法礼制之下呢？一个来历不明、被隐居客栈的“废人”收养的孩子？他萧瑟或者说，萧楚河可以不在乎流言蜚语，但他不能让小曦在任何一个可能的明天，因为身份问题而遭受白眼、质疑、甚至伤害。他不能让她永远做一个“被收养的”、“没有根”的孩子。

他要给她一个名分。一个光明正大、写在萧氏皇族玉牒之上的名字。他要让全天下都知道，萧曦他早已在心中为她取了正式的名字是他萧楚河的女儿，是永安王府唯一的郡主。他要为她扫清一切可能的障碍，铺就一条平坦光明的路。

这需要力量。需要权力。需要回到那个他曾经逃离的地方，去面对过去的恩怨，去拿回曾经失去的东西——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给她最坚实的庇护。

还有暗河。峡谷中的袭杀绝非偶然。对方的目标明确，即便不是直接针对小曦，也因他而将她置于险境。躲藏在雪月城的庇护下并非长久之计。只有彻底解决隐患，才能真正安全。而暗河的根须，同样深植于天启那片权力土壤之中。

更深处，或许还有一丝属于“萧楚河”的不甘与责任。皇叔的冤屈，父皇的期盼，天下百姓的福祉……这些他曾以为可以抛却的重担，在拥有了想要守护的人之后，反而以一种更清晰的姿态浮现出来。他要给女儿的世界，不应该是一个充满了不公与阴谋的世界。如果他有余力，是否也该做些什么？

雪花静静地飘落。萧瑟的眼神，却比窗外的雪光更加清亮、坚定。

数日后，雪霁天晴。萧瑟主动来到城主府的书房求见司空长风。

司空长风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到来，屏退左右，亲手斟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决定了？”他问，目光如炬，仿佛已看透萧瑟心中所想。

萧瑟端起茶杯，没有立即喝，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是。”他回答得简洁，“雪月城的恩情，萧瑟铭记。我的伤，非一日可愈，但方向已明，剩下的便是水磨工夫。我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为了那孩子？”司空长风了然。

“是，也不全是。”萧瑟抬眼，与司空长风对视，“小曦需要名分，需要更安稳的未来。有些旧账，也需要清算。天启，是我必须回去的地方。”

司空长风沉默了片刻，长长叹了口气，眼中既有欣慰，也有担忧。“你比当年，更沉稳，也更……有牵挂了。这是好事，也是负累。天启那潭水，比当年更浑。你如今……”

“我知道前路艰险。”萧瑟打断他，语气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正因如此，才必须回去。司空叔叔，”他用了更亲近的称呼，“我不仅要去拿回属于萧楚河的东西，更要为小曦，挣一个无人敢欺的未来。这是我的责任。”

司空长风看着他眼中那熟悉的、属于琅琊王侄子的坚毅光芒，终于缓缓点头：“既然你心意已决，长风便不再拦你。雪月城永远是你的后盾。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唐莲、千落，还有雷家那小子，你若需要，也可带上。至于那位无心法师……”他顿了顿，“他自有主张，非我能安排，但观其行止，对你父女二人倒是真心回护。”

“我明白。多谢。”萧瑟郑重道谢。

离开书房，萧瑟没有立刻回客院，而是在覆雪的回廊上站了许久，望着银装素裹的登天阁，将这座给予他温暖与力量的城市深深印入心底。

接下来的几日，他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与辛长老确定了后续温养经脉的方子，与徐长老探讨了几套适合他现在状况的防身技击之术。他也私下找了唐莲和司空千落，说明了去意。唐莲沉稳应下，表示会安排好雪月城这边的事务，随时可应召前往相助。司空千落虽然嘴上说着“谁要跟你去那闷死人的天启”，但眼底的关切与“敢不带上我试试”的威胁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