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王伯伯，”她声音不大，却因为殿内突然安静了几分而显得清晰，“谢谢伯伯关心。我娘亲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爹爹说，那里有星星，娘亲变成星星看着小曦。”这是萧瑟告诉她的、关于“生母早逝”的温和解释。“爹爹很辛苦，一个人带着小曦，还要治伤，还要教小曦认字、算数、道理。”她顿了顿，小手轻轻拉了一下萧瑟的袖子，眼神里是全然的信赖与维护，“但是爹爹做得很好！小曦有暖暖的衣服穿，有甜甜的点心吃，有千落姐姐、唐莲大伯、雷无桀小哥哥、无心干爹好多好多人疼。皇爷爷也给了小曦好吃的蜜饯。”

她逻辑简单，却条理分明。先回答了关于“生母”的问题（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然后话锋一转，开始“夸爹”——强调萧瑟独自带她的辛苦与付出，列举自己得到的关爱与照顾（包括皇帝的赏赐），以此证明萧瑟是个“做得很好”的爹爹。最后那句“皇爷爷也给了小曦好吃的蜜饯”，更是神来之笔，无形中抬出了明德帝的态度作为背书。

殿内顿时一片寂静。许多人都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面对赤王明显的刁难，不仅没有吓哭或躲闪，反而能如此清晰、甚至带着点“反击”意味地回应。尤其是她提到“皇爷爷”，更是让一些想趁机附和萧羽的人把话咽了回去。

萧羽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显然没料到这小女孩会如此回应，而且回应得让他一时难以继续发难。他总不能跟一个三岁孩子争论她娘亲到底是谁、该不该出现，或者指责皇帝给蜜饯给错了。

就在这时，另一位与萧羽走得近的郡王，大概是酒精上头，或是想替萧羽解围，带着几分轻佻的笑意接口道：“小郡主倒是伶牙俐齿。不过，这教养规矩，看来还得好好学学。皇室贵女，当谨言慎行，岂可如江湖孩童般肆意言语？永安王久居山野，怕是疏于教导了罢？”这话更毒，直接质疑小曦的教养和萧瑟的教导能力，将“江湖”与“粗野”划了等号。

这一次，没等萧瑟眼中寒光凝聚，小曦又开口了。

她歪了歪头，看向那位郡王，小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声音依旧软糯，却带着一种天真的犀利：“这位爷爷，您说的‘谨言慎行’，是不让小曦说话吗？可是，司空城主伯伯说，小孩子要诚实，有话好好说。皇爷爷那天也没不让小曦说话呀，还听小曦讲雪月城的故事呢。”

她先是用“爷爷”称呼（那位郡王年纪确实不小），接着抛出司空长风（天下四城之一的城主）的“教诲”，最后再次抬出明德帝的“榜样行为”。直接将对方扣来的“缺乏教养”帽子，巧妙地化解为对“诚实”美德的坚持，并且暗示：连皇帝都听我说话，你凭什么不让我说？

“你！”那位郡王被噎得满脸通红，尤其是那声“爷爷”，更是让他尴尬不已。他总不能说司空长风说得不对，更不能说皇帝做得不对。

小曦却仿佛没看到他的窘态，继续用那副天真无邪的语气，认真地问：“还有呀，爷爷，‘江湖’不好吗？雷无桀小哥哥就是从江湖来的，他武功可厉害了，还保护小曦和爹爹。无心干爹也是从江湖来的，他会讲好多有道理的故事，还会变漂亮的光。唐莲大伯会做好玩的机关，千落姐姐的枪法像凤凰一样好看……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呀。爹爹说，看人要看心，不能只看从哪里来。爷爷，您说对不对？”

一连串的“雷无桀小哥哥”、“无心干爹”、“唐莲大伯”、“千落姐姐”……这些名字或许在座许多人未曾听闻，但从小曦口中以如此亲昵、推崇的语气说出来，配合着她亮晶晶的、充满真诚的眼睛，竟让人难以生出恶感，反而对她口中那个似乎精彩又温暖的“江湖”生出一丝好奇。而她最后那句“爹爹说，看人要看心，不能只看从哪里来”，更是掷地有声，直接将话题拔高到了品性论人的层面。

那位郡王张了张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脸色由红转青。他能说什么？反驳一个三岁孩子复述的、她父亲的朴素道理？那只会显得自己心胸狭隘、毫无长辈风度。

整个偏殿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被这小小人儿一番连消带打、既有童真又暗含机锋的话语震住了。这哪里是个需要被教导规矩的稚童？分明是个思路清晰、善于借力、且懂得维护父亲与自身尊严的小小“辩手”！

萧羽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狠狠瞪了那位不成器的郡王一眼，知道自己今日的发难已彻底失败，甚至可能适得其反。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干巴巴地说：“小侄女天真烂漫，童言无忌，倒也有趣。”便灰溜溜地带着人回到了自己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