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徵少爷，”一位与商宫关系密切、姓黄的长老捻着胡须，慢条斯理地开口，“徵宫所需‘寒髓铁’与‘暖阳玉髓’，数量几何？用途为何？可否具体说明？毕竟此二者异常珍稀，开采难度大，若用量不多，或可有其他材料替代，是否应先紧着商宫锻造新式连弩与羽宫强化护卫装备？宫门安危，终究系于武备与人力。” 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暗指徵宫所求或许只是为满足宫远徵个人研究癖好，于宫门整体利益而言优先级不高。

宫子羽听得皱眉，但他不太擅长这种机锋辩论，只是嘟囔了一句：“远徵弟弟要的东西，肯定有他的道理……”

宫紫商则柳眉倒竖，正要反驳，宫远徵已经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那位黄长老，声音冷淡：“‘寒髓铁’三钱，‘暖阳玉髓’五钱。用于改良‘暴雨梨花针’机括强度以应对无锋新型软甲，及试制可缓解‘碧蚕蛊毒’扩散的新解毒剂。前者关乎暗杀与反制效率，后者关乎中高层人员中蛊后的生存几率。黄长老认为，何者更系宫门安危？” 他话语清晰，直接点明用途与利害，将个人需求与宫门核心利益捆绑，反驳得犀利而直接。

黄长老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好看，但很快又道：“远徵少爷所言固然有理。但徵宫近年耗费珍稀材料甚巨，成果却未必件件都能及时应用。譬如去年调配的那批‘星纹钢’，据说用于研制某种新式袖箭，至今未见成品列装。是否也应考虑资源使用的效率与产出？”

这话就有些挑刺的意味了，隐隐指向宫远徵占用资源却可能“浪费”。其他几位长老眼神闪烁，没有立刻说话。宫紫商忍不住了：“黄长老这话说的！远徵弟弟的研究哪次不是精益求精？慢工出细活懂不懂？那新袖箭我见过雏形，精巧绝伦，一旦成功，威力必然……”

“紫商小姐，”黄长老打断她，语气带着长辈的敷衍，“商宫精于锻造，自然看重精巧。但宫门务实，更重实效与及时。” 他不再看宫紫商，而是重新看向宫远徵，语气似乎语重心长，实则绵里藏针，“远徵少爷天纵奇才，老夫自是佩服。只是少年人难免心高气傲，专注奇巧，有时也需听听旁人劝谏，兼顾大局，方是长久之道啊。”

这番话，看似劝诫，实则将宫远徵定位成了“沉迷奇巧、不顾大局、浪费资源的少年天才”，隐隐否定了他对宫门的贡献与付出。

宫远徵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唇线抿得更紧，眸色沉了下去，一股冰冷的锐气开始在他周身凝聚。他讨厌这种拐弯抹角的指责，更厌恶被人质疑他的研究与付出对宫门的价值。但他素来不屑于在口舌上多做纠缠，尤其面对这种带着辈分压制的“劝诫”，反驳反而可能落人口实。

厅内一时安静下来，气氛有些凝滞。角落里的宫子羽抓耳挠腮，想帮腔又不知该怎么说。宫紫商气得脸颊发红，正要不管不顾地开怼。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带着明显不满和困惑的童音，打破了这片压抑的寂静：

“那个白胡子爷爷，你为什么说爹爹不好？”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声音来源——坐在宫紫商旁边软椅上的小曦。

她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正面对着议事的方向，小脸上没有了平日的好奇与乖巧，而是皱着小眉头，一双大眼睛清澈见底，此刻正毫不避讳地、直直地看着那位黄长老。她怀里还抱着温灵玉兔，小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兔子光滑的背脊。

黄长老显然没料到这个一直安静待着的小娃娃会突然开口，还是以这样直接、甚至带着质问的语气。他怔了一下，随即端起长辈的架子，勉强笑了笑：“小娃娃，大人说话，不要插嘴。老夫并非说你爹爹不好，只是在论事。”

“可是你说爹爹浪费东西，做的东西没用。” 小曦的逻辑很简单，她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但“浪费”、“不见成品”、“心高气傲”、“不顾大局”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再结合那位爷爷说话时的语气和表情，她敏锐地感觉到，这是在说爹爹的坏话。“爹爹才没有浪费！爹爹做的铃铛最好看！” 她举了举怀里的温灵玉兔，又指了指自己发间无声闪耀的秘银琉璃发饰，“还有这个！亮亮的！爹爹做的！”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证据还不够，又想起什么，继续用她那稚嫩却清晰的声音说道：“爹爹还给小曦做香香，晚上睡觉不怕黑。爹爹教小曦认草草，哪些是好草草，哪些是坏草草。爹爹还会配药药，上次阿嬷手划破了，爹爹给的药药，很快就不流血了！” 她说的“阿嬷”是照顾她的老仆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