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宴臣透过后视镜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回想起刚才在书店里那一幕。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在公众场合如此情绪外露、甚至可以说是“失态”的一天。但为了怀中的这个小家伙，他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他不再仅仅是孟宴臣，他是孟晨晞的爸爸。这个身份，赋予了他前所未有的勇气，也让他拥有了最坚实的铠甲。

流言或许不会因此绝迹，但他用行动向所有人宣告——他的女儿，由他守护。这比任何澄清和解释，都更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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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爹地小时候，也不快乐吗？

商场里那场小小的风波，如同投入湖面的一粒石子，涟漪散去后，湖底却似乎沉淀下了一些更为坚实的东西。孟宴臣那不容置疑的维护，不仅在外人面前确立了晨晞的身份，更在他们父女之间，筑起了一道名为“彼此唯一”的无声壁垒。晨晞变得更加黏他，那种依赖里，多了全然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一个雨声淅沥的周末午后，不适合外出。公寓里弥漫着暖气带来的干燥暖意，混合着茶几上那杯黑咖啡的醇香。孟宴臣坐在沙发上看一份财经周报，晨晞则在地毯上，摆弄着她那些宝贝——绘本、娃娃，还有孟怀瑾陆陆续续偷偷塞给她的各种新奇小玩意儿。

她在一个很少打开的柜子底层，发现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覆盖着薄薄灰尘的硬皮盒子。好奇心驱使下，她费力地把盒子拖了出来。

“爸爸，这个是什么呀？”她仰头问。

孟宴臣从报纸上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时，眼神有瞬间的恍惚。那是他母亲付闻樱在某次整理老宅旧物时，让人送过来的，属于他的一些“童年纪念品”。他随手塞进柜子，几乎已经遗忘。

“……是爸爸以前的一些旧东西。”他放下报纸，语气平淡。

晨晞却来了兴趣，小手啪嗒一下打开了盒子的搭扣。里面没有太多花样，主要是几本厚重的相册，和一些诸如“全市数学竞赛一等奖”、“优秀学生干部”之类的奖状、证书，摆放得整整齐齐，如同他的人生，一眼望去，尽是规整的轨迹。

晨晞拿起最上面一本相册，翻开。厚重的相册纸页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里面的照片，大多是黑白色调，或者带着年代感的泛黄色彩。照片里的人，从蹒跚学步的幼童，到穿着校服、系着红领巾的少年，再到西装革履、初露锋芒的青年，无一例外，都是孟宴臣。

然而，这些记录着成长瞬间的照片，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统一感。

几乎每一张，都是在类似的背景下拍摄——老宅那挂着名画的客厅、规整的花园、或是某个严肃的典礼现场。照片里的孟宴臣，无论年龄大小，总是穿着得体的衣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姿挺拔。他的脸上，很少有孩童应有的烂漫笑容，更多的是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甚至……是一种努力维持的、符合期待的“标准表情”。偶尔与父母合影，他也总是站在付闻樱和孟怀瑾中间，像一个小小的、完美的摆设，眼神空洞地望着镜头。

没有玩得满身泥巴的照片，没有搞怪的鬼脸，没有因为得到心爱玩具而欣喜若狂的瞬间。他的童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精准地修剪掉了所有旁逸斜出的枝桠，只留下符合“孟家继承人”标准的、笔直的主干。

晨晞的小手指点着照片上那个小小的、表情严肃的爸爸，又抬头看看身边这个虽然依旧清冷，但眉宇间已有了鲜活气息的真实爸爸，小脑袋里充满了困惑。

“爸爸，”她歪着头，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纯然的不解，“你小时候的照片，为什么……都不笑呀？”她伸出自己的小手指，努力想将照片上那个小人儿的嘴角向上推，“像这样，笑一笑，多好看。”

孟宴臣的心，像是被那根小小的、温热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他一直刻意尘封的、关于童年的记忆，伴随着窗外连绵的雨声，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想起无数个被安排得满满当当的周末，不是在去往各种兴趣班的路上，就是在接受家庭教师的额外辅导。

他想起那个他偷偷藏起来的、邻居小孩送他的简陋木头手枪，被母亲发现后，以“玩物丧志”为由，毫不犹豫地丢弃。

他想起每一次考试，必须拿到第一，否则迎接他的不是安慰，而是母亲更长时间的、关于“责任”与“期望”的谈话。

他想起那个空旷得可以听见回声的大房子，父母总是忙碌，陪伴他最多的是保姆和司机。他学会了自己吃饭，自己睡觉，自己消化所有的情绪，因为哭泣和软弱，在孟家是不被允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