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多病皱着鼻子，用手扇了扇风：“这什么味儿……李莲花，咱们真要在这儿歇脚？不如绕过去，前面说不定有干净点的地方。”

李莲花将车停在一处相对宽敞、靠近水井的空地，目光扫过街面，最后落在一个蹲在墙角晒太阳、满脸褶子的老矿工身上。“此处有我要寻的一味药材，需停留两日。”他淡淡说道，跳下车辕，“你带晨晞留在楼中，莫要乱走。我去打听些消息。”

方多病还想说什么，李莲花已转身走向那个老矿工。他只得撇撇嘴，回身钻进楼车。晨晞正趴在窗边，好奇地看着外面与她以往所见截然不同的粗犷景象。

李莲花与那老矿工攀谈了片刻，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张粗糙的矿区简图，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着。

“怎么了？”方多病敏锐地察觉到，“有麻烦？”

“谈不上麻烦。”李莲花将地图摊在桌上，指着其中一处标记为“已废”的矿洞区域，“只是听闻此地近日不太平，有个废弃的老矿洞附近，夜间常有‘鬼影’出没，已惊扰了好几个晚归的矿工，传得沸沸扬扬。”

“鬼影？”方多病来了精神，“装神弄鬼吧？是不是有什么人在搞鬼？盗矿？还是仇杀？”

“尚不清楚。”李莲花摇头，“说法不一。有说是多年前矿难死去的冤魂，有说是山精野怪，还有说是偷采贼人故布疑阵。共通点是，影子飘忽，伴有似哭似笑的怪声，遇人即散，不留痕迹。”

“嘿，有意思！”方多病摩拳擦掌，“李莲花，咱们去瞧瞧？说不定能逮住搞鬼的家伙！我最烦这些装神弄鬼吓唬人的！”

李莲花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旁边睁大眼睛听的晨晞，语气平静：“夜间阴寒，矿洞地形复杂，且有未知风险。你留在楼中，照看好她。”他特意强调了“照看好”三字。

“我？”方多病指着自己鼻子，“我一个人看孩子？那你呢？”

“我去查探即可。”李莲花开始检查随身物品，将几样小工具和那面曾给晨晞玩过的、边缘打磨光滑的铜镜放入怀中，“人多了反而易打草惊蛇。”

“那怎么行！”方多病不干了，“万一真有危险呢？多个人多个照应！再说，查案探秘，怎么能少了我方多病？”他眼珠一转，压低声音，“要不……咱们带上她？总不能把她一个人留这儿吧？这地方看起来可不太安全。”他指了指窗外的杂乱街道。

李莲花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晨晞。晨晞也正看着他，小脸上有些不安，小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不行。”李莲花拒绝得干脆利落，毫无转圜余地，“矿洞阴秽，绝非孩童可去之地。”他走到晨晞面前，蹲下身，目光与她平视，语气是罕见的严肃，“我与方哥哥夜间需出门办事，你独自留在楼中，锁好门窗，任何人来唤都不可应，更不可外出。可能做到？”

晨晞看着他严肃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小声却清晰地说：“能做到。我等爹爹回来。”

李莲花凝视她片刻，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然后起身，从怀里掏出那面小铜镜，递给她：“这个给你。若害怕，便拿着。”

铜镜只有巴掌大，边缘圆润，镜面澄亮。晨晞双手接过，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安心了些。

方多病在一旁看着，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什么。李莲花的安排从道理上挑不出错，可他总觉得这家伙像是打定了主意要独自去涉险。

傍晚，李莲花简单做了饭。三人都有些沉默，各怀心思。饭后，李莲花再次仔细检查了莲花楼的门窗，确认从内锁死无误，又将油灯拨亮了些。

天色彻底黑透，山风呼啸起来，吹得楼窗咯咯作响。远处矿区的灯火星星点点，更衬得这山坳小镇的夜晚漆黑深邃。

“我们走了。”李莲花最后看了一眼端坐在榻边、手里紧紧攥着那面小铜镜的晨晞，“记住我的话。”

“嗯。”晨晞点头。

方多病也冲她挥了挥拳头：“放心，哥哥我去去就回，把装神弄鬼的家伙揪出来给你看！”

两人推开楼门，身影迅速没入浓重的夜色中。门被从外轻轻带拢，落锁的声音轻微却清晰。

楼内，只剩下晨晞一人。油灯的光芒有限，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格外孤单。窗外风声如泣，偶尔传来不知是野狗还是什么动物的悠长嚎叫，远远的，却让人心头发毛。

她抱紧膝盖，盯着紧闭的门窗，手里的小铜镜被握得温热。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爹爹和方哥哥去了那么危险的地方……会不会遇到那个“鬼影”？会不会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