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哑声道，吐出一个重逾千斤的字。“我教你。但你必须答应我，一旦感觉任何不适，头脑昏沉、心悸绞痛，哪怕只是一丝异样，立刻停止，出声示意，不可有半分勉强！记住，这不是儿戏，稍有差池，你和你师父，都可能……”

“我明白。”晨晞用力点头，打断了他后面更残酷的话。她明白，全都明白。但她更明白，有些路，明知道可能摔得粉身碎骨，也得咬着牙往前走。

她挪动身体，靠床榻更近，轻轻握住了李莲花冰凉的手。这一次，不是为了汲取温暖或安慰，而是为了更专注地感知。

方多病盘膝坐在她身侧，神情凝重如山岳。他开始低声讲解，语速很快，却力求清晰。如何摒弃杂念，凝神内视（尽管晨晞并无内力可“内视”，但需要那种极致的专注状态）；如何将自身意念顺着接触点（相握的手）缓缓探出，去感知对方体内不同于寻常血肉之躯的“气”的存在；如何区分杂乱的气机与相对有序、带有特定属性的内力，尤其是扬州慢那特有的、温煦中蕴藏生机的感觉……

晨晞听得极其认真，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她知道这很难，无异于让盲人学习分辨颜色。但她别无选择。

讲解完毕，方多病将手掌轻轻贴在晨晞背心，一股温和但坚定的暖流缓缓注入，护持她的心神。“放松，别抗拒我的内力。集中精神，只想着你师父的手，想着去‘看’他手里的脉络，血肉之下，是否有细微的‘流火’。”

晨晞依言闭上眼睛，竭力放空思绪。屋内只剩下三人轻浅不一的呼吸声。方多病护持的内力像一层暖融融的屏障，隔开了外界的阴冷和内心的焦躁。她所有的心神，都汇聚在与师父相握的那一点皮肤上。

起初，是一片黑暗和麻木。只有皮肤接触的冰凉触感。她耐心等待着，意念如同最轻柔的蛛丝，一遍遍拂过那接触的点，试图穿透血肉的阻隔。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又仿佛漫长无比。在那片黑暗深处，忽然，有极其微弱的“光点”一闪而过。不是视觉上的光，而是一种感觉上的“亮”与“暖”，细小如尘埃，飘忽不定，转瞬即逝。

晨晞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脱口而出。她强忍住，意念更加凝练，朝着那“光点”消逝的方向小心探去。

又捕捉到了。这一次，不止一个。三四个同样微弱、仿佛风中残烛般的暖意光点，在更深的“黑暗”（或许是丹田气海的位置）中沉浮，彼此间似乎有极细的丝线牵连，却又断断续续。它们非常安静，甚至可以说是沉寂，但那种温煦、醇和、绵绵不绝的生机之感，与方多病描述的扬州慢特性隐隐吻合。而在这些光点周围，则弥漫着一种粘稠、阴寒、充满侵蚀感的气息，如同黑色的潮水，不断试图淹没、冻结那些微弱的光。

那便是碧茶之毒的“气息”吗？如此令人不适，如此……充满恶意。

“方大哥……”晨晞极其缓慢、极其轻微地开口，生怕惊扰了那脆弱的感知，“我好像……看到了。在很深的地方，偏下腹……有几个很暗、很暖的小点，像快熄灭的炭火。周围很冷，很粘，围着它们。”

方多病身体一震，贴在晨晞背心的手掌输送的内力都波动了一下。“几个？彼此可有联系？那‘冷’和‘粘’的感觉，是弥漫还是凝聚？”

晨晞努力维持着那玄妙的感知状态，仔细分辨：“三……四个。好像有很细的线连着，但看不真切，时断时续。冷的粘的感觉，像是雾，包围着它们，但有些地方浓，有些地方淡。”

方多病眼中精光一闪。残存真气居然不止一缕，而是几缕相互依偎，这或许是个好消息，意味着本源未彻底枯竭。而毒性包围的疏密不同，则指明了可能的突破口。

“记住那几个‘暖点’最集中的位置，”方多病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全神贯注的紧绷，“现在，听我说路径。我需要你想象，或者‘告诉’那些暖点——不是用嘴，是用你的意念——让它们，沿着一条路线，慢慢向上走。路线是：从你感知到的那个集中点出发，先向正中，再沿着脊椎内侧，极其缓慢地上行，经过‘命门’、‘至阳’、‘灵台’……最后，汇聚到两肩正中，略微偏下的位置，也就是‘神道’与‘灵台’之间的一片区域。明白吗？”

晨晞在脑海中急速勾勒这条路径。她学过穴位，大致知道位置。“明白。”她简短的回应。

“好。现在，我会尝试用我的内力，从李莲花‘劳宫穴’（掌心）注入一丝，极其细微，作为最初的引子。你的任务，是‘看’到我的那丝内力进入后，是否引起了那些‘暖点’的丝毫反应，以及，毒性包围的变化。一旦我的内力接近那些暖点，或者暖点有任何异动，毒性有任何聚集迹象，立刻告诉我‘停’或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