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锅喽——！”

随着孙大娘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浓郁的鲜香瞬间爆炸般充盈了整个厨房，甚至穿透门帘，飘满了前堂。早已等待多时的阿飞立刻上前，用厚布垫着手，将那口沉甸甸、香喷喷的砂锅端了出去。

很快，前堂便传来了客人们惊艳的赞叹声和碗筷碰撞的急切声响。那锅融合了“江湖”滋味的“一锅鲜”，正温暖着每一个品尝它的人的肠胃，也无声地诠释着这家小小客栈的待客之道。

厨房里，李沉舟用干净筷子，从留出的一小碗里，夹起一块炖得晶莹剔透、颤巍巍的蹄髈肉，吹凉了，递到晨晞嘴边：“来，小功臣，尝尝看。小心烫。”

晨晞张开嘴，将那块肉含进去。酥烂的肉质几乎入口即化，浓醇鲜美的汤汁瞬间在味蕾上蔓延开来，那是一种复杂而和谐的、令人满足到叹息的味道。她眯起眼睛，用力点头。

“好吃吧？”李沉舟看着她满足的小脸，自己也笑了，“记住这个味道。这里面啊，也有咱们晨晞‘帮忙’洗菜的心意在呢。”

晨晞咽下美食，舔了舔嘴唇，看着那口已经空了的巨大砂锅，又看看自己还卷着的、半干的袖子。她好像有点明白了，爹爹说的“调和”与“包容”，不仅仅在锅里，也在这充满烟火气、允许她犯错、又会温柔帮她卷起袖子的厨房里，在这间名叫“赴山海”的客栈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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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爹爹的“武功”

晨晞对“武功”的概念，最初源于前堂说书人柳先生那绘声绘色的演绎。

那是在一个雨天的午后，不便外出的旅人挤满了大堂，柳先生一拍醒木，便开始讲述那些江湖上脍炙人口的传奇。什么“一剑光寒十九州”，什么“踏雪无痕水上飘”，什么“内力深厚可隔空取物”……在他的口中，那些侠客高手们飞檐走壁，快意恩仇，武功高强得仿佛无所不能。晨晞坐在她的小板凳上，双手托着腮，听得入神。那些光怪陆离的故事，和她前几个任务世界中亲身经历或间接知晓的某些场面隐隐重叠，却又因为柳先生夸张的语气和戏剧化的描述，蒙上了一层遥远而有趣的色彩。

故事讲到精彩处，一位听入迷的年轻客人忍不住拍案叫好：“好功夫！这才是大丈夫该有的本事！”引得周围一片附和。柳先生捋着并不存在的长须，眯着眼笑道：“江湖之大，能人辈出。不过嘛，这等高来高去的本事，咱们寻常人是学不来的喽。”

晨晞听着，心里却慢慢浮起一个疑问。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爹爹。李沉舟也正听着书，手里悠闲地转着两个光润的核桃，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与周围激动的听众并无二致。他穿着半旧的靛青长衫，袖口沾着一点墨迹，整个人看起来温和又寻常，和柳先生口中那些剑气凛然、掌风呼啸的大侠，没有半分相似。

可是……晨晞又想起他轻易化解客人争执时的从容，想起他打账算盘时那快得让人眼花的手指，想起他稳稳抱起自己、或是轻松提起满桶井水时臂弯的力量。这些算不算“武功”呢？

这个疑问像颗种子，在她心里悄悄发了芽。终于，在几天后的一个清晨，当李沉舟又在后院独自搬运一些新到的、颇为沉重的酒坛时，晨晞忍不住了。

那些酒坛是粗陶所制，每个都有小半人高，看起来沉甸甸的。送货的伙计卸在院门口便离开了。李沉舟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没有像常人那样直接弯腰去抱，而是先打量了一下酒坛的摆放，然后走到一个酒坛侧面，屈膝，一手稳稳托住坛底边缘的弧度，另一手扶住坛身，腰背挺直，腿部发力，口中似乎还轻哼了一声短促而有节奏的吐气——“嘿！”

那看起来极重的酒坛，竟被他用一个有些奇特的角度和姿势，不甚费力地“请”了起来，离地几寸，然后步伐稳健地走向角落的储藏处。他的动作并不快，却异常流畅稳定，酒坛在他手里服服帖帖，没有半点摇晃。放下时，也是先让坛底一侧轻轻触地，再缓缓将整个重量放下，悄无声息。

晨晞站在屋檐下，看得目不转睛。等李沉舟搬完最后一个，用布巾擦着额角细微的汗珠走过来时，她仰起脸，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好奇，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爹爹，你会武功吗？像柳先生说的那样，很厉害很厉害的武功？”

李沉舟擦汗的手顿了一下，低头看着女儿认真又期待的小脸，先是有些意外，随即失笑。他在晨晞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饶有兴致地问：“晨晞觉得呢？爹爹像会那种‘很厉害很厉害’武功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