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拿出钥匙打开木门，一股熟悉又略带陈旧的、混合着木头、灰尘、淡淡书卷气和隐约檀香的气息涌了出来。他侧身让开：“进来吧。有点乱，好久没正经收拾了。”

张起灵抱着晨晞率先走了进去。里面光线有些暗，需要适应一下。进门是个小小的门厅，左边是通往店铺内部的隔断门（此刻关着），右边是狭窄陡峭的木楼梯通往二楼。正对着的，是一扇通向后面小天井的玻璃门，门旁摆着两把老旧的红木椅子和一张小茶几，上面随意堆着几本翻开的古籍和杂志。

晨晞在张起灵怀里动了动，终于睁开了眼睛。陌生的环境让她有些不安，小手抓紧了他胸前的衣服。

“别怕，到家了。”吴邪轻声说了一句，打开了一楼的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空间。确实有些凌乱，墙角堆着些没拆封的纸箱（可能是收来的“货”），地上散落着一些资料页，空气中飘浮着微尘。

王胖子把大包往墙角一放，夸张地深吸一口气：“啊！家的味道！灰尘和旧书的芬芳！”他搓搓手，“天真，赶紧的，楼上哪间屋子能收拾出来给咱们小公主住？总不能让孩子睡沙发吧？”

吴邪挠挠头：“楼上……我住那间堆了不少东西。隔壁那间倒是空着，以前当储藏室用，有张旧行军床，就是灰大得很，得好好打扫。”

“那还等什么？开干！”王胖子撸起袖子，率先“咚咚咚”地上了楼。

张起灵没有立刻跟上去。他抱着晨晞，在一楼略显拥挤的空间里站了一会儿，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然后，他走到门厅旁那张看起来最干净、铺着旧毯子的单人沙发前，将晨晞轻轻放了上去。

沙发很软，晨晞陷进去一小半。张起灵弯下腰，将裹着她的抓绒衣拉紧了些，确保她不会着凉。他的动作依旧带着那种生硬的小心翼翼。

“在这里。”他对她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晰。然后，他直起身，没有离开，而是向后靠在沙发旁边的墙壁上，双臂习惯性地环抱在胸前，微微低着头，帽檐下的目光沉静地落在晨晞身上，也笼罩着整个一楼门厅和楼梯口。这是一个经典的、他惯常的警戒和守护姿态。

晨晞坐在柔软的沙发里，环顾着这个陌生的“家”。对她而言，这是一个全新的环境。光线昏暗，空气里有陌生的味道（灰尘、旧木头、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寺庙的香气），摆设杂乱，充满了另一个成年男性（吴邪）的生活痕迹和职业气息。与之前的古墓、山林、火车车厢都截然不同。这里似乎……更“固定”，更像一个可以停留的地方。

楼上很快传来王胖子的大嗓门和搬动东西、扫地的声音，吴邪也上去了，两人似乎在争论该扔哪些东西、床摆在哪里。

晨晞安静地坐着，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她的视线首先被小茶几上那几本摊开的书吸引，上面的文字复杂难懂，夹杂着奇怪的插图。旁边还有一个放大镜。她又看向墙角那些纸箱，有的用胶带封着，有的开着口，露出里面包裹着旧报纸的、形状不规则的物件。墙上挂着几幅裱起来的、看起来年代久远的字画，墨色已经有些暗淡。

她的目光最后落回站在墙边的张起灵身上。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一动不动，只有胸口极其轻微的起伏表明他是个活人。在这个杂乱陌生的环境里，他的存在本身，就成了一个最稳定、最令人安心的坐标。

晨晞小心翼翼地从沙发上滑下来，双脚踩在微凉的水磨石地面上。塑料凉鞋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她朝着最近的那个开着口的纸箱走去，想看看里面是什么。

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别碰。”

晨晞停下，回头。张起灵的目光正看着她，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提醒。“脏。有危险。”他补充了两个字，但意思很明确：这些东西不干净，可能不安全。

晨晞听话地点点头，缩回了想去摸的小手。她转而走向那扇通向小天井的玻璃门。透过有些模糊的玻璃，能看到外面一个很小的四方院子，角落里长着些顽强的杂草，墙边靠着几盆半死不活的植物，地上铺着青石板，湿漉漉的，反射着清晨微弱的天空光。

她趴在玻璃上，鼻子几乎贴上去，好奇地往外看。

张起灵的目光跟随着她，并未阻止。这个方向相对安全。

楼上打扫的动静持续了一段时间。晨晞就在一楼有限的空间里，小心翼翼地探索着。她不敢碰那些看起来可疑的物件，只是用眼睛看。她发现墙角立着一个高高的、镶嵌着螺钿的旧屏风，漆面斑驳，但上面的花鸟图案依然精美；看到茶几下面散落着几枚生锈的铜钱；还看到门后挂着一件吴邪的旧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