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王胖子又自告奋勇去洗碗（虽然通常洗不干净，需要吴邪返工），吴邪收拾着桌子，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小哥，胖子，有件事……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张起灵正用纸巾擦拭着晨晞嘴角沾的一点豆浆沫，闻言动作未停，只是抬起了眼，看向吴邪。王胖子也从厨房探出半个湿漉漉的脑袋：“啥事啊天真？这么正经。”

吴邪在桌旁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是关于……关于晨晞，还有我们之后一段时间的安排。”

提到晨晞，张起灵的注意力明显更集中了些，目光平静地落在吴邪脸上，等待下文。晨晞也放下手里的小勺子，好奇地看着吴邪叔叔。

王胖子擦着手走出来，拉开椅子坐下：“安排？什么安排？这不挺好的吗？咱们小晨晞在吴山居住得不是挺习惯？”他说着，还朝晨晞挤了挤眼。

“是住得习惯，吴邪这里也很好。”吴邪斟酌着词句，“但是……你们不觉得，杭州城里，到底还是吵了点，杂了点？而且我这吴山居，你们也知道，时不时就有些乱七八糟的人上门，谈生意的、打听事的、甚至找麻烦的……环境算不上清净。”

他顿了顿，看向晨晞，眼神温和中带着考量：“孩子还小，正是需要安稳环境的时候。老是待在这种地方，接触这些……不太合适。而且，咱们这趟出去，带回来那些东西，”他隐晦地指了指王胖子放在墙角、已经处理过但依然显眼的两个大包，“后续可能还有些手尾要处理，人来人往的，对孩子来说也不安全。”

王胖子摸着下巴，点了点头：“这话倒是在理。城里是闹腾，你这铺子有时候也跟个情报交换站似的，三教九流啥人都有。对孩子是不太好。”

张起灵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已经从吴邪脸上，移到了旁边安静听着的晨晞身上。晨晞穿着那身暖色调的卫衣，小脸干净，眼神清澈，与这栋堆满陈旧古物、时常弥漫着隐秘交易和地下世界气息的老宅，的确有种微妙的格格不入。她像一株需要阳光雨露、安静生长的幼苗，不该被笼罩在这些阴影之下。

吴邪见张起灵看向晨晞，知道说到了点子上，继续道：“所以我在想，我们是不是……换个地方，暂时休整一段时间？找个清净点的、环境好的地方，让晨晞能安稳些，我们也正好把手头的事情理一理，避避风头。”

“换地方？去哪儿？”王胖子问，“回北京我那潘家园小院？那地方更乱！”

“不，不去北京。”吴邪摇摇头，目光微微放远，像是想起了什么令人放松的画面，“我是说……雨村。”

“雨村？”王胖子眼睛一亮，“福建那个雨村？嘿，那地方好！山清水秀，鸟语花香，胖爷我上回去就喜欢上了！空气都比城里甜几个度！”

吴邪点头：“对，就是那儿。我们之前不是帮着村里解决过一点麻烦吗？和村长、还有几户人家都算熟络。那边地方偏，安静，风景好，民风也淳朴。关键是，”他再次看向晨晞，“对孩子好。有山有水有田野，可以到处跑跑，接触自然，比憋在城里强。而且远离咱们这个行当的是是非非，安全。”

他顿了顿，看向张起灵，语气更加认真：“小哥，你觉得呢？我是觉得，晨晞现在这种情况，需要一个更稳定、更单纯的环境。雨村是个不错的选择。我们可以在那边租个带院子的小房子，住上一段时间。你也正好……歇一歇。”

最后几个字，吴邪说得格外轻。他知道张起灵不需要“歇息”，但或许，这样一个远离墓穴、远离血腥、远离无尽谜题和使命追索的平凡村落，对他而言，也是一种不同意义上的“休整”。尤其是，现在他身边多了这样一个需要他安定下来、给予日常守护的小生命。

张起灵沉默着。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晨晞身上，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更长。

晨晞也听懂了大概。雨村……一个陌生的名字，但从吴邪叔叔和胖子伯伯的语气里，能听出那是一个很好的地方，有山有水，很安静，很适合小孩子。她其实对吴山居并无不满，这里有“爸爸”，有吴邪叔叔和胖子伯伯，有她的新衣服和小房间，还有墙上的拼图。但如果是和爸爸他们一起去一个更美更安全的地方……她心里隐隐也有些期待。她悄悄抬起眼，看向张起灵，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

张起灵的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晨晞，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她此刻的模样，在审视这个提议对她可能产生的一切影响——好的，以及潜在的风险。离开相对熟悉、有基本生活保障的城市，去往一个更偏远、更依赖自然的村落，对孩子的成长环境或许是好的，但也意味着脱离便利，面对更多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