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沉默了一会儿，说：“锚点。”

吴邪愣了一下：“锚点？那个石板上的……”

“嗯。”

张起灵看着晨晞，看着她手臂上那个发光的烙印，看着她因为光芒而更加明亮的眼睛。

“她是锚点。”他说，“张家的锚点。”

吴邪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了那个石洞里的记载——锚点者，非人非器，乃一缕执念，一丝牵挂。有此锚点，则纵入终极，亦不至迷失。

他看向晨晞，那个小小的、穿着鹅黄色衣服的、正仰着头看那具棺椁的孩子。

她是锚点。

是张家几千年前就留下的、用来对抗终极的锚点。

是用来让他不迷失的锚点。

晨晞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她只是看着那具棺椁，看着那些越来越亮的光芒，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张起灵的手立刻按在她肩膀上。

“晨晞。”

晨晞回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爸爸，我想看看。”

张起灵看着她。

看着她因为好奇而发亮的眼睛，看着她毫无畏惧的小脸，看着她手臂上那枚还在发光的烙印。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松开手，但跟在她身边，一起往前走。

吴邪想喊住他们，但被黑瞎子拦住了。

“别去。”黑瞎子说，“那是他们的事。”

吴邪只好站在原地，紧张地看着那两个人一步一步走向棺椁。

走到棺椁面前，晨晞停住了。

那棺椁比她还高，她得仰着头才能看到顶端。青色的光芒从棺椁表面散发出来，照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都映成淡青色。

她伸出小手，想去摸一摸。

张起灵的手又按住了她的肩膀。

“小心。”他说。

晨晞点点头，没有再去摸。但她踮起脚尖，努力往棺椁里面看。

棺椁的盖子，是透明的。

透过那层青色的、像是水晶一样的东西，她能看到里面躺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具骸骨。

很老很老的骸骨，穿着古老的衣服，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

晨晞看着那具骸骨，没有害怕。

因为她感觉到，那具骸骨，和她的烙印，和那具棺椁的光芒，都是一体的。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张家的人。

他在等她。

等了很多很多年。

现在她来了，他可以安心了。

光芒开始变化。

原本均匀的青光，开始向一个方向流动，流向晨晞手臂上的烙印。那烙印越来越亮，越来越热，最后整个手臂都笼罩在一层温暖的红光中。

那光芒流进她身体里，又流出来，回到棺椁里。

一来一回，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

像是某种传承。

张起灵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晨晞。

看着她被光芒笼罩的样子，看着她认真地看着棺椁的样子，看着她手臂上那个越来越亮的烙印。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她正在经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很重要的、属于她的东西。

光芒持续了很久，终于慢慢暗下来。

最后，完全消失了。

那具棺椁恢复了原来的样子，静静地躺在那里，不再发光。

晨晞手臂上的烙印，也恢复了原来的颜色。但那印记，似乎比之前深了一点，清晰了一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抬头看了看张起灵。

“爸爸，”她说，“它跟我说谢谢。”

张起灵看着她。

“谢谢我来。”她补充道，“它说它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

张起灵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晨晞笑了，靠在他身上。

远处的吴邪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吓死我了……”他喃喃地说。

王胖子也瘫在石柱上，大口喘气。

黑瞎子收起刀，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星光依旧静静地流淌。

那具棺椁静静地躺在那里，再没有任何动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刚才那一刻，发生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一件关于张家、关于锚点、关于那个小女孩的事情。

晨晞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靠在张起灵身上。

“爸爸，”她迷迷糊糊地说，“我好困。”

张起灵低头看着她，看着她因为困倦而眯起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一点浅浅的笑意。

“睡吧。”他说。

他把背篓拿过来，把她放进去，仔细系好带子。

晨晞趴在背篓边缘，看着那具棺椁，小声说：“再见。”

那棺椁当然不会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