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有二：其一，起灵需分担锚点存在的能量消耗。锚点本非凡人，其存在需消耗天地间某种特殊能量。绑定之后，此消耗由二人共担。其二……”

吴邪念到这里，顿住了。

“其二是什么？”黑瞎子问。

吴邪看着那行字，声音有些发涩：“其二，绑定之后，起灵将彻底告别孤独。他将拥有一个永远无法割舍的牵挂，一份永远无法摆脱的情感羁绊。此即张家先祖所谓的‘代价’。”

他念完，抬起头，看着张起灵。

“小哥，他们说的代价……其实是情感反馈。锚点的存在，会让她的一切情绪都传递给你。你不再是那个可以隔绝一切的张起灵了。你会感受到她的快乐，她的悲伤，她的恐惧，她的依赖。你会有软肋，会有牵挂，会有……家。”

王胖子在旁边小声嘀咕：“这哪是代价？这明明是福气……”

吴邪没有理他，只是看着张起灵。

张起灵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背篓里熟睡的晨晞，看着她安详的小脸，看着她抓着自己手指的那只小手。

他想起她第一次喊他“爸爸”的样子。想起她对着他伤口吹气的样子。想起她说“我帮你记得”的样子。想起她在幻象里对着他背影大喊的样子。

他已经有了牵挂。

已经无法割舍。

已经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隔绝一切的人了。

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是了。

“怎么做？”他问。

吴邪看着他，看到了他眼中的平静和笃定。

他没有犹豫。

从始至终，都没有。

吴邪深吸一口气，指着棺椁前方的一块石板：“那里，有一个凹槽。你们两个，同时把手放进去。用血。”

张起灵把背篓放下来，轻轻把晨晞抱出来。

她被弄醒了，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爸爸？”她喊。

张起灵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晨晞，”他说，“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晨晞眨眨眼睛，清醒了一些。她看到爸爸认真的表情，也认真起来，点点头：“好。”

“会有一点点疼。”他说，“怕不怕？”

晨晞想了想，摇摇头：“不怕。爸爸在。”

张起灵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然后他把她抱起来，走到那块石板前。

吴邪递过来一把小小的匕首——是张起灵自己的，黑金古刀的缩小版，平时很少用。

张起灵接过匕首，先在自己手指上轻轻划了一下。一滴血渗出来，鲜红的，在星光照耀下泛着光。

然后他握住晨晞的小手，在她指尖上也轻轻划了一下。

晨晞皱了皱眉，但没有哭。她看着自己指尖那滴血，小声说：“爸爸，疼。”

“嗯。”张起灵说，“我知道。”

他把自己的手和晨晞的手并在一起，放在那块石板的凹槽上。

两滴血，同时落下去。

那一瞬间，整个墓室都亮了起来。

石板发出强烈的光芒，比之前棺椁的光芒还要亮。那光芒沿着石板上刻着的纹路蔓延，像是活过来一样，流向四周的石柱，流向那具棺椁，流向墙上的铭文，流向穹顶的星图。

整个墓室，都被这光芒笼罩了。

晨晞手臂上的烙印，也开始发光。那光芒比之前更亮，更温暖，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她皮肤下流动。

与此同时，张起灵的左手——和晨晞烙印对应的位置——也开始发热。

他低头看去。

那个位置，原本什么都没有。但现在，一个淡淡的印记正在浮现。

和晨晞的一模一样。

云纹。烙印。

两个人的印记，同时亮着，相互呼应。

晨晞看到了，眼睛睁得大大的：“爸爸，你也有了！”

张起灵没有说话。

他感受着那个印记传来的东西。

温暖。

依赖。

信任。

还有一个小小的、软软的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响在心里的：

爸爸。

爸爸。

爸爸。

那是她的声音。

那是她的存在。

那是她的一切。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个声音。

孤独了那么久，此刻终于被填满了。

光芒持续了很久。

然后，慢慢暗下来。

最后，完全消失了。

墓室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晨晞低头看着自己的烙印，又抬头看看张起灵的，小脸上满是惊奇。

“爸爸，我们一样了！”她举起自己的手臂，和他的并排放在一起。

两个烙印，一大一小，一深一浅，但形状完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