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还不及他腿高的小豆丁，看着她手里那个与她气质格格不入的、甜腻的甜甜圈，再对上她那双清澈见底、不含任何怜悯或好奇，只是单纯想分享的眼睛，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习惯了被注视，被讨论，甚至被排斥，却很少……被如此直白而简单地“给予”。

“……我不喜欢吃甜的。”他听到自己干巴巴地说，这是他一贯用来拒绝类似好意的借口。

明日香却固执地举着甜甜圈，小脑袋歪了歪，像是在分析他的话。然后，她摇了摇头，用非常肯定的语气说：“零叔叔喜欢的。”

“……”降谷零哑然。他确实喜欢甜食，这是连景光都未必清楚的他极少数的弱点之一。他隐藏得很好，这孩子是怎么……

“零叔叔的眼睛，”明日香指了指他那双独特的金眸，认真地说，“刚才，看到甜甜圈的时候，亮了一下下，像……像星星掉进去了！”

孩子的观察力敏锐得可怕，她用诗一样的语言，轻易戳破了他精心维持的伪装。

降谷零感觉自己的脸颊似乎有些微热，一种被看穿的窘迫和一种奇异的暖流交织着涌上心头。他看着明日香坚持举着甜甜圈的小手，那细小的胳膊已经开始微微颤抖，显然有些吃力了。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报刊，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接过了那个甜甜圈。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仿佛接过的不是一份甜点，而是一份过于沉重的情谊。

“……谢谢。”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平时的冷硬。

明日香看着他接过去，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大大的、满足的笑容，比任何甜甜圈都要甜。她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仰着小脸，看着降谷零，用她那软糯的嗓音，继续说：

“零叔叔，你笑起来，最好看了。”

她伸出小手指，努力想比划一下：“比研二叔叔买的，最亮的小星星灯，还要好看！”

“……”

一瞬间，降谷零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层坚冰铸造的外壳，在这句稚嫩却无比真诚的赞美面前，发出了清晰的、碎裂的声响。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撒着糖针的甜甜圈，又抬眼看向眼前这个笑容灿烂、眼神纯净的孩子。他看到了她鼻尖上未擦掉的草莓糖霜，看到了她眼底毫无保留的喜欢和期盼。

他常年紧抿的、线条冷硬的唇角，不受控制地、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甚至算不上一个完整的笑容，只是一个微小的弧度，短暂得如同错觉。但落在一直悄悄关注着这边的萩原研二和诸伏景光眼里，却足以让他们交换一个震惊而欣慰的眼神。连松田阵平都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降谷零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拿起那个甜甜圈，在明日香亮晶晶的注视下，低头咬了一小口。甜腻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带着糖粉的颗粒感，是一种他许久未曾允许自己放纵的陌生又熟悉的味道。

或许，甜食……也没那么糟糕。

他抬手，有些笨拙地，用指腹轻轻擦掉了明日香鼻尖上的那点草莓糖霜。

明日香感受着他轻柔的动作，笑得更加开心了，像只被顺毛抚摸的小猫。

从那天起，降谷零依旧是那个冷静、强大、偶尔毒舌的降谷零。但警校组的其他人会发现，他偶尔会默认诸伏景光给他带的便当里多出一份甜点，也会在路过甜品店时，脚步有不易察觉的停顿。而他的口袋里，似乎也开始常备一两颗包装可爱的牛奶糖。

没有人说破，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那颗由孩子递出的、沾满糖针的甜甜圈，像一缕阳光，悄无声息地融化了一座孤岛边缘的冰雪，让他与那片名为“同伴”的温暖大陆，连接得更加紧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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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爹地的拆弹小课堂

摩天楼事件像一道清晰的分水岭，将松田阵平的生活泾渭分明地划成了两段。前半段是独来独往、与机械和爆炸物为伴的冰冷世界；后半段，则多了一个甩不掉的小尾巴，和一群时不时就来侵占他私人空间的吵闹家伙。

尽管他脸上依旧常常挂着“生人勿近”的表情，嘴上对萩原等人更是极尽毒舌，但一种潜移默化的改变，确实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发生了。比如，他的公寓里开始常备儿童零食；比如，他会在下班路过玩具店时，下意识地瞥一眼橱窗；再比如，像现在这样——

客厅中央的地毯被临时清空，铺上了一张巨大的防静电布。上面散乱地摆放着各种精密的工具：不同型号的螺丝刀、钳子、镊子，还有一小卷颜色各异的导线。而在这些工具中央，是一个被固定在特制支架上的、结构复杂的金属物体——一个用于教学和研究的、完全无害的炸弹模型。外壳已经被卸下，露出内部纵横交错的电路板、雷管模拟装置和精密的计时器模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