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卖风筝的是个年轻小伙子，看到这一大一小走过来，连忙招呼：“客官，给孩子买个风筝吧！我这风筝，全集市最好的！”

东华没有理他，只是把晨晞抱起来，让她看得更清楚些。

晨晞伸手摸了摸那只蝴蝶风筝的翅膀。纸做的，薄薄的，风一吹就沙沙响。

“父君，它会飞吗？”

“会。”

“飞得高吗？”

“很高。”

晨晞想了想，又摸了摸那翅膀，然后缩回手。

“不要了。”她说。

东华看着她。

“为什么？”

晨晞摇摇头，没有说。但她把东华的衣角抓得更紧了一些。

东华沉默了一瞬，没有追问。他把她放下来，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前面忽然热闹起来。

一群人围在一起，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锣鼓声，还有人在叫好。

晨晞好奇地踮起脚尖，想看看里面是什么，但她太矮了，什么都看不见。

东华低头看着她那努力的样子，把她抱了起来。

这下她看到了——里面是个杂耍班子，有人在耍猴，有人在顶碗，有人在喷火。那只小猴子穿着红衣服，骑在一辆独轮车上，绕着场子转圈，引得围观的人哈哈大笑。

晨晞也笑了。

她趴在东华肩膀上，看着那只小猴子转了一圈又一圈，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父君，它好厉害！”

“嗯。”

“它会不会掉下来？”

“不会。”

“为什么？”

“因为练过。”

晨晞点点头，继续看。

小猴子骑完独轮车，又开始翻跟头。一个，两个，三个……一连翻了十几个，翻完了还朝观众鞠了个躬，样子滑稽极了。

晨晞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小手。

东华看着她那高兴的样子，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稳了一些。

杂耍结束了，人群慢慢散开。

东华把晨晞放下来，想牵着她继续走。

但就在那一瞬间——有人从后面挤了一下。

晨晞被挤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手从东华的衣角上滑开了。

等她站稳，回头一看——

父君不见了。

她站在原地，四处张望。

到处都是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穿着各种颜色的衣服，走来走去，挡住了她的视线。

“父君？”她小声喊。

没有人应。

“父君！”她大声喊。

还是没有人应。

她慌了。

她踮起脚尖，想看得更远一些，但她太矮了，只能看到无数条腿在她面前走来走去。

她往前走了几步，想去找父君。

但走了几步，她又停住了。

因为她想起了什么。

很久以前，在另一个世界，有人教过她——走丢了，就在原地等。不要乱跑，不要跟陌生人走。等在那里，爸爸会来找你的。

她站在原地，不动了。

小手攥着衣角，攥得紧紧的。

眼睛看着四周，看着那些走来走去的人。

她不敢哭。

她怕一哭，就看不到父君了。

但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她使劲眨了眨眼睛，把眼泪憋回去。

“父君会来的。”她小声对自己说，“父君一定会来的。”

她站在那里，等啊等。

好像等了好久好久。

其实才过了一会儿。

然后，人群忽然分开了。

一道紫色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东华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晨晞看到他，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父君！”她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父君你去哪儿了！晨晞找不到你！”

东华蹲下来，把她抱起来。

“本君在这里。”他说。

晨晞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晨晞没有乱跑……晨晞就在这里等……等了好久好久……”

东华轻轻拍着她的背。

“本君知道。”他说。

他知道。

她被人群挤开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了。他立刻回头去找，但人群太密，他被挤在了后面。他不可能找不到她——整个小镇都在他的感知之中，她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

但那一瞬间，他还是慌了。

活了数百万年，他从来没有慌过。

但那一刻，他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他看到她站在原地，小手攥着衣角，四处张望，没有哭，没有乱跑，就站在那里等着。

他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

她看到他，哭了。

但她说的是——晨晞没有乱跑，晨晞就在这里等。

她记得。

记得他教过她的话。

东华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